晓风门内,门主凌徽大悦,喜笑颜开地让弟子们回去休息。仙人巅上,萧辞坐在屋舍内轻轻擦拭他那把随身携带的匕首,丝帕拂过锋利的刀刃,寒光乍现。
回来的一路上,萧辞都在暗自思忖那次在鸩幽殿结界处感受到的玉魂气息是否只是自己一时觉察不慎,毕竟这一次没有探查到任何一点有用的信息。距离与义父的半年之期越来越近,萧辞心底生出一丝害怕。
这些年,每半年萧煜就会进入萧辞的意海,检验他这半年的成果,顺便给他一颗锁情丹,并警告他万万不可生情。而这些年除了之前在门主寝殿前感受的那一丝气息外,压根没有任何进展。不是萧辞找不到,而是他不愿去找。
这些年里,师尊和师兄们都待他极好,体会到了他前十几年都没有感受过的温暖,若他此时帮助义父偷取玉魂,就是忘恩负义,不忠不孝。
萧煜不愧是让世人都谈之色变的醉云巅门主,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萧辞每半年都得经受一次非人的折磨,在衣服遮盖下的身躯更是满目疮痍,旧伤刚好又添新伤。再过三日,便是半年之期,鸩幽殿那一刹那的玉魂气息绝不是子虚乌有,这倒是可以给义父一交代了。
“你再擦下去,匕首都快被你磨成针了。”凌泽靠在门边,一脸坏笑地望着他。
萧辞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凌泽。片刻后,他将已经擦得锃亮的匕首又重新插回了刀鞘。
半柱香前,凌泽坐刚从山下买东西回来,脑海中便想起在牢房外那个苍白脆弱的萧辞,他极少瞧见那样的师弟,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师弟现在在干嘛呢?”凌泽自言自语道,心里想着要不要去瞧瞧,立马他的脚就已经提前一步帮他做了决定,结果刚到萧辞房间门口,就看到他一个人傻坐在床上,反反复复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
“你来做什么?”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凌泽平稳不惊地开口道,说完径直走到萧辞身边坐下。
萧辞心中微微激荡,为什么他就能如此平淡地讲出令自己难以自持的语句,想来他定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吧。
萧辞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匕首收进衣袖,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
凌泽瞥了一眼萧辞的动作,没有出声。半晌,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块绢布,中间好似包裹着什么物什。凌泽在萧辞的视线下,慢慢揭开绢布,一个小巧的菊花糕赫然显现。
菊花糕特意制成了鲜花的样式,绢布掀开,便传来一阵菊花的高雅淡香,在空气中氤氲而升。萧辞定睛看着凌泽手中的菊花糕,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之前那鸩幽殿暗牢的血腥味将你的脸都熏白了几分,这几日我看你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就想着吃点甜的或许能淡忘那些。”
萧辞抬眸看着凌泽,幽深的瞳孔一改往日的平静无波,凌泽有些惊愕地发现萧辞的眼睛里竟带着以前极少出现过的光芒,就好像在绝望深渊中看到一丝曙光,看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希冀。
正当凌泽惊讶不已时,萧辞接过他手中的菊花糕,张嘴小小咬了一口。
萧辞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而且并非是转瞬即逝,浅淡的笑容衬得萧辞的脸也便得柔和不少,削减了他平日里的冷冽孤傲。凌泽一下就看呆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小师弟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是了,以前他也没怎么笑过。
“很好吃,谢谢……师哥。”
萧辞不是没有吃过比桃花酥更好吃的糕点,只是没有人跟他说过难受后吃点甜食会好受一点。从小到大,教导他的人总是告诫自己,痛苦时必须忍着,只有与痛苦共存才能忘却它,只有忍过了才能变得铁血无情,没有软肋。
可如今有一个人告诉他,苦了就吃点甜的,痛了就舔舐伤口。就像是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匣子里被针捅出了一道小口,微弱的光从小孔中钻入,照亮了一隅之地。
“若是小时候有个人也这么告诉我,受伤了吃点甜的会好受些。是不是长大后的我会和现在不一样。”萧辞在心中如是想着。
骤然,心口处又传来阵阵绞痛,萧辞微微蹙眉,捂着心口闷咳一声。
凌泽被这不和谐的动静陡然惊醒,适才他还沉浸在自己师弟如春风般柔和的笑容中,又被一声道谢拨动了心弦。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凌泽焦急地望着他,伸手扶着萧辞的肩膀。
“无事,受凉了而已。”萧辞迅速调节自己的情绪,强压下心口的闷痛。
如果只是受凉,那捂着胸口作甚?可他既然他不想说,那便不问了。凌泽撇撇嘴,心中默默嘀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