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泽一句话也不说,但站在他身边的两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浓重的悲伤,还有滔天的愤怒。他直直地跟着萧辞,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不愿移开分毫。凌泽跟在小孩身后,此时的萧辞还是小小的,凌泽觉着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举起,可以让他的双脚离开冰冷的雪地。
可这只是回忆,他触碰不到萧辞,也帮不了他任何。凌泽无数次都在暗暗指责自己,怒斥自己的无能为力。记忆的外来者,不受记忆里环境、空间的约束。可凌泽却依然觉得寒霜满身,冷意直接穿透他的骨髓,蔓延到全身。
他们三人跟着小萧辞,来到一处威严瘆人的殿宇。倏地,月亮从厚重的浓云中露出半个身子,月光洒下。可这一次,不再是柔和清朗,取而代之的是惨白凄然的光穿破雾气,直直地照射在殿宇穹顶,诡异的光芒让整个殿宇显得更加瘆人。
殿宇的牌匾上写着的是令人熟悉的三个大字,“阎罗殿”。小萧辞走到这来,难不成是想来直接找萧煜,问自己的身世?
想到这种可能性,三人犹疑地对望了一眼,心里头全是不容忽视的害怕和恐惧。因为他们都隐隐约约地猜测到,小萧辞这一进去,会面对什么。
小萧辞走进了大殿,外头只剩下无声的暴雪、极端的狂风,还有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雪下得很大,很快,那些小脚印便再次被雪覆盖,就像适才没有人从这里走过似的。
无人来过,也不会有人离去。
第九十四章 爹娘
三人跟着小萧辞走进阎罗殿,夜晚的大殿内显得更加阴暗瘆人。整座大殿内没有一点声音,只剩下小萧辞不太规律的脚步声。
殿内廊柱上,用木头雕刻出的黑蛇栩栩如生,吐着蛇信子,虎视眈眈地望向来人。小萧辞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看,随即又立马放下。他的双手微微攥拳,额头上细小的汗珠彰显出他此刻的紧张心情。
萧煜坐在最高处,他应是知道来者并非敌人,这才能坐在主座连头也不抬,只是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他的配剑。萧煜一脸面无表情,但靠近他的人总觉得他无时无刻都在生气,好像只要和他说上一句话,就会被其砍下头颅,悬挂于醉云巅的某一棵树上。
小萧辞不敢靠他太近,走到台阶处,他停了下来。小萧辞用不太熟练的动作俯首行礼,因为害怕连带着手都颤颤巍巍地在空中上下摇摆。
“义父。”
“何事?”萧煜没有看他,而是不徐不慢地将刚擦拭干净的佩剑重新插回剑鞘中。不明阴晴的声音自带威压,小萧辞被吓得浑身一颤。
站在一旁的夏安双手抱胸,一脸生气地说:“这个老头,怎么一点也不懂哄小孩啊!这么可爱的小冰块儿,他怎么舍得对他这么凶!”
凌泽和言绪默不作声,就像没有听见夏安说的话似的,他们的眼神始终黏在小萧辞身上,生怕自己一个没留意,就错过了什么关键的细节。夏安瞥见他俩的眼神,有些无奈地撇撇嘴。不过这么好的冰块儿,也是值得他们这样做的。
“我……擅自逃跑,我错了,我认罚。我刚才去藏书阁,发现我带在身上的匕首是阑,阑珊苑的东西,而且我的身上还有印记。我的阿爹阿娘是,是不是在阑珊苑啊?”小萧辞一股脑把自己发现的事全部告诉了萧煜。
萧煜刚刚拿起茶杯的手顿时停住,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凌泽狠狠蹙眉,萧煜这个反应,想来他应该也没料到萧辞会这么聪明,才这么小就找到了自己的身世。凌泽此时真的不敢想象小萧辞待会可能会经历什么。
凌泽微微闭上眼,拼尽全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骤然,他身边传来一阵凉风,凌泽猛地睁开眼,发现言绪朝着小萧辞冲了过去,而他身后的夏安死死抱住了他。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弟弟!”言绪在夏安的怀里拼命挣扎,可伤心过度的他身上压根没有什么力气,竭尽全力也依旧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现在去有什么用!这只是一个回忆,真正的他早就已经经历过了!”凌泽眼眶有些微红,他走到言绪面前,怒叱他道。
言绪听见这话,突然就哑了火。他眼中蓄满了泪水,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是啊,真正的萧辞早就已经经历过了,现在做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回忆还在继续,萧煜终于抬眸看向了萧辞,手中的茶杯猛地放下,茶杯中的茶水被洒出,浸湿了案几,留下圈圈水渍。
萧煜站起了身,一步步走下台阶,一步步靠近萧辞,“你还真是机灵,没错,你的爹娘就在阑珊苑,不过他们已经死了。”
小萧辞有些疑惑地皱眉,他微微抬眸,害怕地望着萧煜,“‘死’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