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早知这凡人女子有着极高的天赋,可惜的是没有灵性无法利用天地之间的清灵之气修炼,也就是说不可能成仙,但她现在所使出的剑招,却带着另外一种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气息。
日月大明镜通晓万物,亦看不明白,两个器灵漂浮在半空中,而藤剑与女萝一心同体,她隐约感觉到即便不用清灵之气,自己也能变得更强,但变强绝非嘴上喊两句口号就行,一个人再怎样不甘心,只在心里怨恨永远没有用,只有付诸行动才能得到改变。
小豹子原本在草地上扑耍,渐渐地也被女萝的剑招所吸引,仰起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目不转睛,惟独两个器灵不明白——凡人女子到底领悟了什么?
与此同时,青云宗对女萝的抓捕并未停止,可眼见青云群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找着人,这可真是奇哉怪也,那凡人女子究竟逃到了何处?
大尊者们对此愤怒不已,女萝杀了剑尊已是犯下滔天大罪,不思悔改,竟敢潜入问世峰盗走日月大明镜,后有残忍杀害三名内门弟子,此女心狠手辣恶毒异常,决不能放任她离开!
如此过了三日,仍旧不见女萝踪迹,正在大尊者们下令再次搜山时,玉宸大尊者的弟子濯霜跪下请罪,言明是自己放了那凡人女子离去,她违反门规背叛师门,心甘情愿受罚。
玉宸大尊者不敢置信,所有弟子中,濯霜素来不用他操心,她刻苦又上进,虽说因女儿身比不上其他师兄弟,却能凭借精湛的剑术享有一席之地,唯一的缺点便是过于心软,但再怎么心软,也不该将罪人放走!
濯霜恭敬地跪在大殿中央,她对于自己的罪行毫不辩解,玉宸大尊者失望不已:“濯霜,是为师待你不够好,还是师门有负于你?”
濯霜心头大恸,悲声答道:“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
“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还有什么不满意?
濯霜自己也不知道。
她比人间界的女人高贵,也比修仙界大部分女子幸运,她不必被抓去做炉鼎,也不会因灵性低而无法修炼,她拜的是名门正派,又被大尊者收为徒弟,她和其他所有女人都不同,她被仁慈地赋予了男修们才有的权力——她被允许站在他们之间,她大可以借此高高在上俯瞰其他女人,无需为她们的水深火热感到痛苦与歉疚。
可是她的心里烧着一团火,一团从很久以前只是零星火种,如今却越烧越旺的火。
“弟子无甚不满意,弟子愿意受罚。”
师父救了她的命,青云宗给了她新生,她违背师门旨意放走女萝,本就做好了请罪受罚的准备。
大尊者们的目光冰冷无比,他们厌恶任何挑战规则、质疑决策的人,师父失望的眼神,师兄弟们不解又愤怒的表情……都像是刀子扎在濯霜心头。
她忍不住去想,那日凡人女子是如何在这样的目光中没有跪下,而是骄傲抬起了头?
第20章
玉宸大尊者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徒弟终究有些心软,且濯霜背叛师门一事传扬出去,他面上也无光,便斟酌了几句话,问道:“你既放那凡人女子逃走,便是你不说,亦不会被发现,你又为何要站出来承认?”
他希望濯霜能顺应自己的话先认错,随后表示必定改正,于抓捕女萝一事上卖卖力气,有他担保,这件事便就过去了。
然而濯霜却答:“因为师门待我有再造之恩。”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玉宸大尊者想要的,他微微蹙眉,因再造之恩认罪,这就说明,她没有认识到自己真正的错处?
此时,巫扶大尊者缓缓开口:“既然师门待你有再造之恩,你又为何要放罪人逃走?”
濯霜仍旧维持着匍匐在地的姿势,她的肩膀轻轻颤了颤,“弟子不知。”
大概是那团火将她烧得心肝脾肺都在疼,若是不做些什么,她将永远迷失自我。
对于濯霜的回答,巫扶大尊者轻哼:“满口胡言乱语。”
原本跪着的濯霜慢慢抬起头,她望着大尊者们,还有同门的师兄师弟,轻声道:“弟子三生有幸,于两百年前拜入青云宗门下,因剑修之身,对传闻中的剑尊心向往之,期盼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如剑尊那般的强者,直到弟子得知,剑尊九世修行,要以一名无辜女子的性命作为结尾。”
“你应当知道,剑尊乃是九世人主,他的存在是奠定人间界与修仙界太平的基石,能成为剑尊大道的牺牲品,是凡人女子的荣幸。”
“可她不愿意。”濯霜反驳,“她不想死,她想活。”
“那又如何?”巫扶大尊者冰冷地说,“死了她一个,便能成就剑尊大业,你我等人日后亦有问道成仙的机会。牺牲一个人,却能换来无数人存活,凡人女子若是有点骨气,便不应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