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褂子衣身面料用的是时下最新潮的三蓝绣、打籽绣、盘金绣、网绣等多种针法,夏日炎炎里穿着既高贵又不出汗呢。”
那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店家舌灿莲花叽叽喳喳个不停。
荣宪想起汉女以红为贵,于是拿起一件精致的红裙。
“哎呦这位娘子,这品红凤尾裙这个月卖的最好了,这凤尾裙以缎裁剪作凤尾状,每条凤尾皆绣花两畔,再镶以缂丝银线,碎逗成裙,宛若凤尾般飘逸迷人。”
“您瞧瞧这刺绣和云纹,都是内务府的官样,紫禁城里娘娘身上绣着的花样,您二两银子就能买回家,咱也穿一回娘娘的官样。”
那女店家吧啦吧啦说个不停,直到低头看见了那两个漂亮的小娘子一双天足。
她顿时趾高气昂地扬起脸,开始散漫的用鼻孔看人。
这两个女子并未缠足,说明并非出自有钱人家,也不可能是满女,大清律例,满女除非嫁给汉人,否则不准穿汉女装束。
可满女嫁给汉人的她见过不少,一个个都巴不得将那身满人的装束长在身上。
满女们恨不得人人都知道她们是尊贵的满人,又如何有满女会自降身份,穿汉女衣衫?
女店家愈发傲慢无礼,只不过是两个模样周正些的穷婆娘,甚至买不起她店里哪怕一只鞋的破落户,亏她方才说的口水都干了。
那店家正在暗自发牢骚,忽而听见对面的茶楼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那女店家顿时吓得面色煞白,她偷眼看向那两个正在看衣衫的穷酸女子,霎时计上心来。
第101章
“听您二位的口音,不像是我们江南人氏,你们是北方来的吧?来江南游玩的吗?”
“是,我姐妹二人打北边来,听说江南灵山秀水,特意来瞧瞧。”荣宪随口回答道,她对手里的凤尾裙爱不释手。
“哎呦,我瞧小娘子挺喜欢这凤尾裙的,不如二位小娘子去里间试试可好?”
那女店家忽而又开始殷勤地推销道。
“劳烦您了!”年若薇也很喜欢眼前这件百褶鱼鳞裙,于是与蓝儿二人一道入了屏风后的雅间内试穿。
“年糕,要不我让素心嬷嬷和恩普他们一道入内帮忙掌掌眼?”
“就让他们在街口等着吧,他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着实累人,方才我让恩普带他们去路口的糖水铺子,饮两碗冰镇四果汤歇息去了。”
“这家店开在最热闹繁华的夫子庙附近,我们两个大活人在大街上难道还能被人拍花子?”
“年糕,拍花子是何意?”
年若薇想起来拍花子这个词在清末时期才出现,于是含糊的解释道:“就是拐卖妇孺的人伢子。”
“这可是夫子庙大街!江宁城里最繁华的街市,怎么可能会有人伢子!”荣宪笑着回应道。
年若薇和荣宪公主二人说笑间,隔着屏风开始换衣衫。
因着四爷说要微服私访,她今儿穿着一身简约的葛布衣衫,脖颈都被粗糙的葛布蹭得刺疼。
二人前后脚入了雅间,就反手关起门来。
此时雅间内的博山炉燃着袅袅青烟,这香气是江南人喜欢的清梅香。
“这家店里的雪中春信香料里的梅花香俗了些。”
荣宪被满屋子的雪中春信浓香熏得脑壳嗡嗡响,忍不住与小年糕开始窃窃私语。
“这雪中春信需采集梅花蕊处的雪花,为合香之水,需等到含着幽幽梅香的雪花自然融化之后,才能合香,许是这合香的梅花雪差点意思。”
年若薇压低嗓音说道。
“我换好了,你快些帮我瞧瞧好看吗?”
年若薇换好了衣衫,正要走到屏风外头的落地铜镜之前,看看衣衫是否合身,忽而觉得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蓝...蓝儿...快走..快...”年若薇眼前渐渐模糊不清陷入绝望的黑暗中。
此时那女店家捂着鼻子,端着一盏残茶,将那博山炉内的迷魂香浇熄。
“扬财,锦贵儿,你们快些将这两个外地乡下女子藏在送货的马车暗格里,立即送去绣春楼。”
“素芳姐,这两个女子梳着妇人发髻,又不是还没□□未经人事的姑娘,能值几个钱?”
一个看着贼眉鼠眼的圆脸男子猥琐的摸了摸躺在地上那美娇娘绝美的容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懂什么?家主身边的管事儿方才在斜对面的茶楼里摇铃了,那就是看中了这两个女子!”
“你们只需将人送到绣春楼,张妈妈自然知道如何去调.教这二人,到时候她会将人送到家主面前,我们也少造些孽。”
素芳走到神龛面前,虔诚的捻起佛珠来,这些年来,她替家主搜罗来的良家女子数不胜数,多得甚至让她这个见惯了风浪之人,都有些害怕遭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