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心下微颤,诧异道:“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换一份?”
姝音摇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勉强吃了两口,突然回想到萧二叔回她的那句“他不会乱说话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
她忐忑开口:“您也知道了?”
顾珩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坦荡颔首,仿佛那不过是一件不值得在意的小事。
姝音结结巴巴找借口,“我、我没想瞒着任何人,我就是、我就是……”
她并不想骗萧二叔,可真实的情况她也实在难以启齿。
有夫之妇却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外人会怎么看她?萧二叔会怎么看她?
虽然这一世,她并不认为自己对不起陆承舆,对不起陆家;但其他人不知道内情,只会觉得她背夫偷人,红杏出墙。
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始终不会有名正言顺的身份。
可能一辈子都要掩人耳目地活着。
想到这里,姝音不禁悲从中来。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一切呢?为什么她就不能嫁一个心里有她的夫君?为什么她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顺利地怀孕生子,儿孙满堂?
她前后两辈子都没做过恶事,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她呢?
情绪猛然上涌,姝音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就啪塔啪塔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活了快三十年的顾珩第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眼前伤心流泪的小姑娘,他的心里蓦地揪成一团,恨不得把罪魁祸首陆承舆卸成十块八块。
“你别哭。”他终于想到要说什么了,沉声道:“我保证就算陆家的人知道你怀孕了,你也能在和离后带走孩子。”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姝音埋怨地看着他,心里莫名越发委屈,根本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为难!
顾珩:……
“你们男人都没有一个好的。”姝音哽咽着嘀咕了一句。
陆承舆是这样,那个被派来给她下套、毁她清白、让她怀孕的男人也是这样!萧二叔说不定也是这样!
顾珩抿着薄唇,忍耐着没有反驳。
只又默默在心里给陆修撰的品行减了几分。
“别哭了,乖。”
想到兄长曾经也这么哄过长乐,顾珩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温柔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姝音愣住,心里那点委屈不平似乎也渐渐被安抚住了。
她不再哭了,心里忽又觉得内疚,萧二叔对她这么好,可她刚刚却因为自己的事迁怒了他。
“萧、萧二叔,对不起,对不起……”
顾珩没说话,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眼角的泪珠,无奈道:“哭得跟小孩子一样。”
姝音红着眼睛,轻哼:“人真正难受的时候,哭起来是不会好看的。”
不过,也是有例外的。
她冷不丁地说道:“胡阁老家的三娘子哭起来可好看了,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萧二叔要是喜欢这样的可不要错过了。”
她记得探春宴上那个因为弹错了一个音而泪洒现场的小姑娘,就连她和宁华两个女人看了都心疼不已。
顾珩皱眉。
姝音却理解错了他的意思,赶紧捂住嘴,小声道:“我错了,三娘子参加了探春宴,是要选秀的。”
这要是被皇上误会萧二叔要和他抢女人就不好了!
顾珩的眉心皱得更紧。
“不会选秀。”他淡淡说道。
姝音却不以为然,她的记忆里皇上可是选了秀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萧二叔,谢谢您。”姝音由衷地说道:“要是皇上因为今天的事责罚您,您就告诉我,我就、我就……”
顾珩一脸兴味:“你就什么?”
姝音咬咬牙,大义凛然道:“我就去他殿外跪着求他收回成命。”
顾珩淡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
申时,姝音终于踏出了宫门。她回过头望了一眼层层叠叠的宫殿,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姑娘!”
阿满站在马车边朝她挥手,小跑着冲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那谁没有为难您吧?”
姝音微摇头,“回去再说。”
阿满张了张嘴想要提醒她什么,却见马车的另一侧走出来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青色的官服衣袂翩飞,仿若修竹。
是陆承舆。
姝音并不想搭理他,径直往车上去。
陆承舆挡在她前面,“姝、林氏,我们谈一谈。”
姝音想了想,答应下来。
夫妻一场,和离之前总得把话说清楚。
他们到前面不远处的茶楼要了一间背街的雅间。
陆承舆把他的长随留在了门外,姝音却让阿满陪着她进去了。
“我想单独和你说话。”陆承舆淡淡看向阿满,希望她识趣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