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凌云亦是惊得脸色青白,颤声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百姓们似乎浑然不觉自己的模样吓人,他们淳朴地笑着,热情地拿出水、果子等物,比着手势询问士兵们是否需要,脸上洋溢着真诚与善良,摇着手表示不要钱,那淳朴善良与可怖面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可是与大盛有着深仇大恨的游夏人啊!他们怎么会对大盛士兵如此友好?他们又怎么会变成这样面目可怖的模样?
士兵们也好奇这些游夏人的模样,将那些百姓驱赶到路旁,不让他们靠近军队。叶长洲脸青嘴白勒住马,令大军停止前行,颤声问叶仲卿:“二皇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叶仲卿似早就见惯不惊,看着路边百姓,满眼凄凉:“这就是我和湘楠隐瞒已久的秘密。”
“什么?!”薛凌云和叶长洲同时大惊。
第230章 明月亭之约
只听叶仲卿缓缓道来:“薛家军奉命驻守流番洲,誓要夺回游夏人侵占已久的失地。众所周知,万灵州地不产盐,游夏人对流番洲以北的井盐垂涎已久,不惜发动战争,只为掠夺珍贵的井盐。但两国皇室的恩怨和较量,最终苦的却是百姓。游夏的骑兵掠夺来的盐,首要供给的是他们的王室与战马,百姓们因贫穷无法购买,只能以草木灰勉强提取微量的盐分。”
他目光落在道路两旁那些形容枯槁、如恶鬼般的百姓身上,眼中满是怜悯:“大盛建国前,杜振生统治整个流番洲,百姓尚能购到盐;大盛收回龙吟山北的失地后,游夏皇室能通过掠夺获得盐,但百姓们呢?谁来顾他们的死活?”他轻叹一声,转而对叶长洲凝重道:“看到他们脖子上的肉瘤了吗?那便是长期缺乏盐分导致的病变。许多人因此而丧命,可笑的是双方却为争夺地盘而打得死去活来,有谁管过百姓的死活?如果这片土地荒无人烟,争夺来又有何用?”
叶长洲心中悲痛,问道:“既然如此,杜振生为何不向大盛请求通商,以解百姓之苦?”
“呵……”叶仲卿苦笑一声,道,“上位者,哪管百姓疾苦。对于他们而言,面子、尊严都比百姓的生死重要得多。”
“那二皇兄你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奏请父皇停止战争?”叶长洲看着游夏百姓那一张张淳朴的笑脸,鼻头一酸。
叶仲卿看着那些可怜的百姓,眼眶微红:“十六弟,你太天真了。父皇与杜振生之间的恩怨已深,游夏骑兵更是他的心头大患。你认为他会因为游夏百姓的遭遇,便放弃仇恨?”
他转头看着薛凌云:“煜王和湘楠去年首次攻入这里,他们发现游夏百姓的悲惨处境,这些百姓并不仇恨大盛,甚至帮着你父王在抵抗杜振生。你父王大受震撼,心神不宁才被炮弹击中。回去后,你父王便命湘楠保守秘密,他们开始消极应付游夏人。游夏人渡江来抢夺盐场,只要不杀人,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什、什么?”薛凌云大惊,难以相信叶仲卿的话。
叶仲卿闭了眼,仰天叹道:“唉……我初来流番洲,不知你父王长姐为何如此消极,一心只想获胜,便率两万人马强攻龙吟关,一路打到万灵州,却不料身陷重围。那时,我才发现这秘密。”叶仲卿万分感慨,“后来湘楠来救我,我们在游夏百姓和大盛百姓的合力之下,才平安撤退……那一战后,我深受刺激,这两个月来都未再与游夏人交战。”
他又叹了一口气,睁眼看着双眼红红的薛凌云,苦笑道:“我与湘楠约定,各自保守这个秘密,以免影响到你和十六弟……”
薛凌云不禁苦笑,突然理解出征时在九军江上,叶仲卿那番没头没脑的话,竟然是指此事。原来,一切竟是如此可笑。长久以来所坚持的“正义”,不过是被当政者利用来巩固政权的手段而已。
“哪有什么正义……”薛凌云苦笑了一声,抬头茫然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是凄凉。
那些游夏的百姓,他们并不仇恨大盛,真正让他们心生憎恶的,是杜振生那腐朽的穷兵黩武不顾他们的死活;同样,流番洲失地的百姓,他们怨恨的也只是他们那无能的朝廷。
叶长洲望着路边那些百姓,眼眶微红,心中似乎有了些明悟。他紧了紧马缰,深吸一口气,对薛凌云说道:“或许,杜振生的儿子们也曾目睹百姓的苦难,所以在杜振生和太子相继离世后,才果断撤兵吧……”他顿了顿,道,“景纯,真正的正义,其实就藏匿于这战火纷飞的背后,就隐藏在这些饱受苦难的百姓心中。”
说完,他猛地一挥马鞭,策马疾驰而去,果断下令:“全军听令,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