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来自对即将经历的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和喜悦。
他在慕朝雪耳边说话:“我好高兴,师兄,我真的好高兴。”
慕朝雪感受着不知道来自谁身体内的迅猛的心跳声,哽咽着,呼吸和说话都成为一种艰难的事情。
他低声呢喃:“容冽,你也是个疯子。”
容冽亲吻着他的耳垂,他遍布泪痕的脸颊,他曾无数次渡送清水的柔软唇瓣,“别怕,师兄,你要相信我,我们会再见面的,我可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没那么容易死。”
慕朝雪扭头躲开他的亲吻,嘟囔着:“你在骗人。”
容冽没有反驳,埋头舔舐他哭红的眼尾,贪婪而又痛苦,“师兄的眼泪好甜。但是师兄要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为了我哭,否则我真的罪无可恕。”
慕朝雪泪水朦胧,看不清他是以何种神情说出这样的话,想要看清容冽模样的渴望让他止住哭意,努力睁大眼眸。
秘境外再次传来慕恒疲惫而焦急的声音,“朝雪,你怎么样了,我们暂时开启了秘境与外界传话的通道,你、你还活着吗?”
慕朝雪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群仙门之人影影绰绰的画面,慕恒脸色苍白而绝望。
但在这种时刻,让他怎么回答外面的人的问题。说他没事,说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抢走了去死的机会?
他摇着头:“不要……容冽我不要你这样……”
容冽摸了摸他的脸颊,郑重地开口:“不要忘记我,师兄。”顿了一下,又改口道:“至少记得我久一些,好吗,师兄。”
夹杂着不安和央求的嗓音让慕朝雪心中震颤不已,他算是什么师兄,他不过是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走向殒灭的傻子,连去死的机会都抢不过师弟的糊涂鬼。
他的视野逐渐清晰,终于能毫无妨碍地看清容冽脸上的神情。
而容冽已经放开他,转身朝着法阵走去。
慕朝雪只看到一道萧瑟又决绝的背影。直到泯没在法阵的光芒中,都没有回头,慕朝雪看着那副血肉身躯在耀眼至极的光芒中如烟尘一样消散,到最后都没能再看清对方的脸。
他像石化了的雕像,周身的血液凝固住,眼神松散地注视着容冽消失的位置,那里早已什么都不剩。
细如蛛丝的红线从慕朝雪的心口抽离,与此同时,法阵亮起的耀眼金光之中,一缕细弱到如同错觉的黑影子从光芒中分离,刹那间不知去向。
慕朝雪茫然失神,眼前一阵阵的发蒙,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难以引起注意的细节,就连身上的束缚、背后的那棵枯树,以及法阵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发觉。
他只觉得再一晃神,自己就被无数的人包围。“欺霜”仍被他牢牢抱在怀里,即便外面已经有了足够的灵气,这把神剑却像永远死去一般。
有几个人迅速朝他冲过来。
慕朝雪花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是谁,只是神情依旧呆怔,一时间竟喊不出对方姓名。
南宫铎其实是喜不自胜的,不止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一结果感到喜出望外。
秘境消失,活着出来的人是承澜宗美貌但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无论过程如何,结局已经确定,刚觉醒的魔尊转世没来得及再次掀起浩劫就被法阵吞噬。
南宫铎余惊未了,庆幸不已,“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让我看看。”
他仔仔细细打量慕朝雪,又瞥过慕朝雪怀里牢牢抱着的那把剑,不顾慕朝雪异常的神色,难忍喜悦:“真是太好了,你活着出来了!”
慕朝雪微微一愣,像是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是的,他活着出来了,死的人是师弟,师弟为他死了……
他的眼珠缓慢转动,落在南宫铎脸上,想起来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红痕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疯子的执念以另一个疯子的自我献祭结束,留给他一颗无拘无束却又空空荡荡的心。
南宫铎终于不得不正视慕朝雪的悲伤,毕竟是那么明显。
他拧着眉,已经学会克制对慕朝雪无时无刻迸发的激烈爱意,忍受着心口持续的钝痛,绞尽脑汁地想出一些温和的话语来安抚慕朝雪:“你、你不要太难过了,他虽然是魔尊戎川转世,但他愿意以自己的命换你活下来,他、他还不算太坏,承澜宗和我都会记住他的恩情的。”
这番话经过很艰难的挣扎,从嫉恶如仇的南宫少主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开恩。
慕朝雪漠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失去了争辩的力气,将那颗保存至今的解药递给他:“现在不用纠结解药给谁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