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他已经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先天灵体,不打算留在震雷宗了,至于如何离开震雷宗,之后又去哪里,林融还没有头绪。
至少得离开震雷宗以后,才能探听十年前的往事。
这一点林融还是明白的。
他想去找贺怀霄和顾雪洄,他的大师兄和小师叔。
“这还不好办,他们现在经常放你回家,你就等着看哪一天天气好,溜走就是。”
任闲和林融一起蹲坐在村口的石椅上,看着小村来来往往的村民。
后山没了以后,关于任闲的安置,林融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地方给任闲住了,让他自己选择,要么住到他家里,要么他去外面自己找。
这里就要说到林融的叔婶了。
任闲以前就抽取过林氏夫妇的神魂,知道他们对林融是什么态度,林融自然在自己的神魂看到过往的那些记忆。
和现在的林氏夫妇对他的态度大相庭径。
“只能说也是巧了吧。”任闲随手接住两片飘落的树叶,迎着日光将这两片树叶贴合在一起,正好重合。
林融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的树叶光影:“就像这两片一样大小的树叶,如果不揭开,谁知道这是两片呢?”
阴差阳错,他的失忆和林氏夫妇的失忆能够合上,如果没有遇到任闲,他可能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接受了。
“不,还是不一样的。”任闲把其中一片树叶递给林融,“叶脉不一样,这世上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你就是你。”
林融就是林融,不是另一个先天灵体,也不是曾又夏的残魂寄居所。
“我曾经以为……”面对林融澄净的眼神,任闲有些狼狈地移开眼,“好吧,我是有过侥幸的心理,我以为师尊是能够再复活的。”
大乘期修士的神魂坚韧得很,只要有合适的躯体夺舍转生不是没有可能。
林融就是合适的躯体,要不然不会被曾又夏的残魂寄住改造,瞒过照灵壁的检测被认为是先天灵体。
剩下的话任闲没有明说,林融已经明白。
“可是,她没有。”曾又夏的残魂最终没有这么做,她甚至没有出现明确的意识影响林融,更多的是潜移默化地帮助林融修炼。
任闲之前就有猜测过曾又夏的残魂在林融身上,观察多时却没有发现一点异样,
“你也没有,”林融很郑重的语气,“谢谢你。”
“谢……谢我做什么?”任闲越发觉得荒谬,自嘲道,“我什么都没有做,不仅仅抽取了你叔婶的神魂,还给你带来不少麻烦,你谢我算是谢错人了。”
“没有错。”
林融手里的树叶飘飞转了一圈,光华湛湛。
“一谢你暗中护我身,点醒我的神魂记忆,让我不再浑噩认贼作父。”
“二谢你洗去恶叔婶的记忆,让我体验到骨肉亲情。”
“三谢你愿意认识我,做我的朋友。”
他立身朝任闲端正一礼。
“很高兴认识你,和你做朋友,任大哥。”
“我大师兄是对的,你确实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贺怀霄不在,任闲大可以一走了之,甚至可以像对待林氏夫妇一样,直接把林融的神魂抽出来查探记忆,亦或是干脆一些,助力曾又夏的残魂夺舍。
可是这些任闲都没有做。
“你……你快起来,”任闲难得生出愧疚,不敢直面真诚至极的林融,“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他也会为了目的使尽手段,只是不同于湘汀州那些毫无底线的魔修妖修,他有自己的准则。
“在我这里,任大哥就是好人。”
林融依旧坚定:“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
任闲耳根通红。
难怪贺怀霄这么关心他的小师弟,他想,林融确实是一个值得疼惜的小师弟。
小村庄鸡犬相闻,村民彼此相熟。
不是没有村民疑惑过林氏夫妇态度的转变,不过这也很好解释,毕竟仙人始终与普通人不一样,单看林融这十年几乎没有变化的面容,和幼时大相径庭的气质,缥缈深远不可触及。
——谁家里出了这样的仙人不好好供起来啊?
两个读书人坐牛车村外回来。
一个是林融认识的,员外郎家的独孙,据说这几年看爷爷快不行了,才知道要奋起读书振兴门楣。另一个背着书箱青绿略矮些的读书人面容稚嫩,是村口一户人家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蹭员外郎家的牛车去隔壁村上学。
看到林融在村口,两人小心地拉开距离,又自以为林融二人察觉不到,偷看仙人的衣角袖摆。
“这上面有小师叔的气息。”
林融手指一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矮个读书人背上青绿色的书箱已经瞬移到林融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