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外郎曾经也是读书人考试做官一步步上去的,回乡后不甘心自己落到这种境地,这会儿还没歇下,正拿着竹条督促小孙子挑灯夜读,等着杀回皇都呢。
护院不敢擅自做主放人进来,说是要禀明主家,让两人稍等。
没多久,员外郎就提着灯笼亲自来迎接。
开玩笑,他这些年请神仙做阵法,忙活这么一通不就是为了让孙子能成才高中么。
可惜他小孙子的聪慧劲儿都用到了别的地方,眼下有两个上门的读书人,正好拿来激励一下不求上进的小孙子。
两人跟着员外郎走入院内,一路员外郎叨叨絮絮说起自家小孙子。
趁着员外郎沉浸在小孙子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时,贺怀霄碰了碰顾雪洄,小声道:“小师叔,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不是应该叫你的名字了?”
他顿了顿,小心而郑重念出三个字:“顾雪……洄?”
第65章
贺怀霄是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出顾雪洄的名字。
念完以后, 不知怎么的,贺怀霄忽然生出奇怪的羞怯感与隐秘的欢喜。
他不敢再直视顾雪洄。
两人做了伪装,如今在外人面前就是同辈, 贺怀霄自然不能再延续以前对顾雪洄的称呼。
听说两人是要去皇都科考, 但是不太认识路,员外郎兴致勃勃的脚步猛然停住。
乡试会试三年一次, 分别在春秋两季, 至于殿试,则是会试后举行。
——如今已经是春末夏初, 不管是哪一次的科考时间都够不上。
村里的村民对科举考试如何举行只有个模糊的概念。之前顾雪洄进村打扮得像模像样, 再凭借一副好皮囊,村民们纵然是感觉这个弱质书生一路跋山涉水衣袍还干干净净十分可疑, 却也找不出他言语间的漏洞。
借着灯火照明,员外郎暗暗打量两人。
都是看着弱冠年岁的年轻模样, 稍稍落在后面的读书人挺鼻薄唇,眼瞳深邃漆黑, 长得极其端正,一眼打量过去让人莫名就生出安心感来。
员外郎稍稍放心,这读书人看着就是正经人,应该不是什么歹人妖怪。
他看向顾雪洄,正巧和歪过头的顾雪洄对上。
如白玉细腻的肤色, 桃花眼飞扬含情脉脉,甫一触及到员外郎的视线,这双桃花眼的主人笑笑,月色烛影摇晃, 眼波盈盈流转反倒显得明艳妖冶。
头发花白的员外郎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幸好贺怀霄眼疾手快扶住他, 这才没摔个好歹来。
员外郎口中念着感谢,却不着痕迹地和两人拉开距离,后背瞬间就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哪里来的妖孽,可千万千万不能带到他宝贝孙子面前!
员外郎脑子飞速运转,指了处距离住宅最远的厢房给他们歇息。
待两人走远,又交代护院一定要看好注意两人的动向,自己则赶紧回了住宅的小祠堂。
上次请仙长布置的阵法镇物不翼而飞,整个村庄上上下下翻了三遍都没找到在哪里,员外郎只好派人再去震雷宗请一次。
可是这些日子那些仙长似乎有要事要忙,将他的请求一再推脱。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家宅平安儿孙前途锦绣……”没办法了,员外郎只好跪在蒲团上求祖宗护佑,再连夜派人请仙长尽快过来。
安置下来的贺怀霄和顾雪洄并不知员外郎做了什么。
两人正在摸黑复盘自己刚才的表现。
两人以往与凡人做得最多的接触就是在云鹤城逛一圈与他们擦肩而过。
顾雪洄还好些,他喜欢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前还独自来过这个小村子调查震雷宗顺便在村民家借宿一晚。
贺怀霄与凡人打交道的经验相比顾雪洄欠缺许多,又是第一次和顾雪洄在外人面前以同辈相称。
“总算过去了,刚刚他停了一下我还以为他要把我们赶出去呢。”贺怀霄庆幸屋里没有点灯烛,却忘了修士目力极好,不用灯烛顾雪洄也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装穷书生就要装得像一些,两人是不可能掏钱给借宿费的。
此行的目的最重要的是知晓去凡人皇都的路线。
“没什么的,你别慌,”顾雪洄胸有成竹,“多笑笑,别板着脸,态度好一点人家才会愿意让你住下来。”
“小师叔说得是。”贺怀霄虚心受教,感觉自己在扶员外郎的时候应该更加殷勤点,“我当时是不是应该把他送回去再关心几句更好点?”
顾雪洄:“不用,这样就太谄媚了,过犹不及。”
员外郎说他还有个孙子,也是要参加科考的。
“我听说凡人上京科考是喜欢和同乡结伴的,如果他到时候要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得想办法拒绝才行,千万不能说要同路。”顾雪洄自觉要未雨绸缪想好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