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聚灵力覆于瓷盅后,江逾白起身撸起袖子将碎肉丁伴着香油,芝麻,葱花,姜末倒入大碗里,搅弄在一处。
半晌后,江逾白伸手将肉馅拢成数个小丸,又在外裹上层薄薄的面粉扔进油锅里,肉丸子被炸得滋啦作响。
到金黄色时,江逾白将其从锅中捞出,复又沥上一圈豇豆汁。
万事俱备,只待大鱼醒来……
轰隆!
轰隆!
屋外一声巨响袭来,紧接着便是数声剑吟涌入,其音绕于梁间,轰鸣震耳,剑气凛冽,剑势恢弘。
江逾白甚至能从此人大炽的剑意中感受到他于修行上的热忱之心。
江逾白当即心下了然,此种境况约莫是修士进阶。
果然透过支摘窗,能清晰地看到小院屋顶立着熟悉的男人。
子夜过半,风又起。
容舟的玄袍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揽了一袖的劲风,寒入骨髓。
江逾白三步并两步跨入院中央站定,与两丈开外的师弟遥遥相对。
倚在海棠树下剔牙的和尚操着不知哪里学来的口音道:“龟孙喝麻噶了,醉成这副狗样也不知中用不中用喽!”
容舟步入金丹期已有些许时日,然每每破障进阶之时便总会被心境所累。长此以往,修为便一直停滞不前。
殷无涯以为他是缺少一把相宜的剑,故而多年来东奔西走为他觅尽天下名剑。
但,这龟孙愣是找不出一把称心的来。
倏地,原本浓郁浩荡的剑气急速四散,散在玄风细雨里,散在浮花朗月中。
破镜难圆,覆水难收,江逾白知晓容舟渴望破镜的强烈心愿,若是这次仍旧无法破镜,他怕是会道心大损,入障更深。
思及此,江逾白不再耽搁,身形微晃,足尖轻踏海棠树杈,只一瞬便出现在容舟眼前,他抬起手腕,二指并拢点向容舟天灵。
源源不断的灵气如泥牛入海,江逾白仍旧坚持不懈,他朗声道:“容舟,静思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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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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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 不中用喽,两个龟孙都不中用喽!”和尚再次操起方言嚷道。
说罢,他便两腿一蹬倒在海棠树下开始呼呼睡去, 仿佛世间一切皆与他无关,大有准备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酡颜色扑簌簌地落了一身, 遮住他满身的酒气与肉膻。
灵力如细雨游丝般渗进容舟灵脉中, 渡入他丹田紫府后, 再次于各大奇穴处逸散。
此时,容舟已面露疲软, 俨然是自暴自弃的模样, 他破罐子破摔道:“逾白, 停手吧。”
“小爷, 小爷我下次定能……一举破境。”
他故作轻松道:“反正离琼林宴还有几月。”
闻言, 江逾白面无波动,也并未收手,只是再次强调道:“静思凝神。”
随后,他将目光从对面的容舟身上移开,转至小厨房的支摘窗。
黎纤醒来后,本因未见到江逾白而慌乱, 急忙捕捉他残留的气息。直到在屋顶那道月白色身影落入他的视野里,才堪堪放下心来。
大鱼穿上鞋子,□□地叠好江逾白披在他身上的外袍。
随后循着香味飘到灶台边。只见两个大如盆的彩釉瓷盅, 大鱼有些气闷懊恼,他明明看着白白做饭的,怎地就睡着了。
黎纤抬起手, 掀去两只瓷盖。登时,金灿灿的葱末腊肉丸, 绯莹莹红枣雪梨汤现出眼前。
大鱼弯下身子,将唇覆在盅沿上,轻轻吮了一口。清香与甜腻严丝合缝地交缠在一起,春雨般润物无声地滋润着口腹。
好喝!
甜甜软软的。
还有些熟悉。
阵阵穿堂风扑面而来,吹得大鱼头顶的呆毛支棱起来,忽左忽右地晃动。也吹得灶台上横置的手札哗哗作响。
清风到底不识字,只翻到末章便顺着窗缝溜出。
附在饲鱼手札末尾处的食谱语句略略,是最言简意赅的指导。
但江逾白偏偏就是从这云淡风轻的寥寥数字中品出不同寻常的心意。
他一个世家少主都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是睥睨众生的仙。
屋里面的黎纤喜滋滋地将两只盅挪到了门坎处,他坐在小板凳上,朝江逾白望去。
这鱼眉眼弯弯,唇角翘起,是餍足怡然的模样。
心思电转间,江逾白豁然如斯:
食谱里的几只梨、几颗枣、几分糖、几勺水怕是浮黎经过无数次推敲演练得来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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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为我忧心。”嘶哑的声音响在耳边。
“什么?”江逾白疑惑。
容舟见江逾白脸色晦暗不明,只以为他又江莲白上身了,便道:“看看你这副样子,怎么比我还难受。”
容舟先下识海一片混沌,只想像和尚那样寻个好地方蒙头大睡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