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纤越想越气闷,连带着颈子胸口上的伤都疼了起来。
等自己养好了伤之后,便去镇子上抓几个两脚兽当着浮黎的面一口气吃光!
跟着浮黎的日子,他天天都欢喜的要命,他不用再为一顿饭而烦恼,他不用再守着这方狭小昏暗的山洞,不用再与周遭的野妖怪撕咬打斗。
仙人给他吃食,教他讲话,识字,遇见其他妖时会将他护在身后,可为什么偏偏不信他?
………
………
黎纤从竹篓里翻出昨日在悬崖上摘下的陵离草,茶褐色的矜贵仙草经过一夜磋磨已经枯败不堪。唯有点点流光萦绕。
大鱼小心翼翼地捧起陵离草,将其浸在河水里,洗净上面沾染的血渍与污泥。
“大王准备将这草送给仙人吗?”熊大熊二不知何时一左一右地蹲在黎纤身边:“若是要去,应趁早,否则入夜后这草便会碎成浮烬了。”
黎纤闻言不做声响,只垂下长睫,遮住眸中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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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过半,天色渐黯,折吾河褪去华光,被乌霾覆盖 。
远处千山敛起锋芒,两只大熊相互依傍靠在石壁旁沉沉睡去。
大鱼蹬上草鞋,向天边新月初生的地方行去,他攀上连绵起伏的小山,穿过一片浩渺烟波,云海花雨。最后,于浮黎的悬空竹楼处驻足。
这一路,多沙石,瓦砾。他走得又急,破草鞋已经变成了烂草鞋,伶仃的鞋‘惨兮兮’地挂在他脚上,显得主人也分外可怜。
黎纤虽不懂人情世故,但也知道美丑,盯着脚下沉思良久后,大鱼甩开鞋子,赤着足踏进小院。
都不准备做人了,还穿鞋干什么。
回去后便把这身衣衫也脱了去。
门口处的飞檐上两盏鱼形状的纸灯笼亮起微光。
火苗轻微摇曳,几只细小的飞蛾于上翩跹起舞。
大鱼怔愣了片刻后,抬手轻抚纸灯,指尖上下滑动,描摹着薄纸上的卷云纹路。
半月前的上元佳节,黎纤刚刚为仙人收完丹炉里的最后几颗丹药,便听竹林外响起阵阵敲锣打鼓声,他瞧着新奇,忙支起小窗,抻着身子向外探。
奈何竹楼位置太过于偏僻,繁华与熙攘被林间薄雾稀释。
只依稀看到几缕红绸飞舞,至于其他的景物,就算大鱼妖长八只眼也看不见。
黎纤失望地抿抿嘴,欲回身之际,却不想被一只清润修长的手掌提起。
“你趴在此处做什么?”浮黎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后开口问道。
黎纤指向窗外,扯开嘴角道:“黎阳城那边起了好大的动静。”
“嗯。”浮黎应道:“今日是上元节。”
“什么是上元节,好生热闹。”黎纤道。
没有长篇大论,浮黎只是笑了笑:“我带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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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阳城本就富庶,此刻沉浸在佳节氛围中的小城越发繁华旖旎。
形态各异,五颜六色的花灯挂满家家户户的廊檐。
食铺里的小汤圆像是上了蜡的白玉珠,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勾栏中的脂香,茶馆里的清氲同酒肆内的甘醇混杂在街头巷尾。
天边乍起朵朵烟花,比云霞彩绸还要绚丽几分,是五洲太平,河清海晏的模样。
大鱼哪里见过这等场面,他欣喜又雀跃。睁大两颗琉璃眼珠左瞧又看,生怕错过半点热闹。
兴奋归兴奋,但他却不逾矩。大鱼明白人们忌惮恐惧他,所以遇见喜欢的东西也只是瞧瞧,从不上手乱碰,也不靠近人群。
如果遇上了格外害怕他的小孩,他便远远地跑开,不教仙人为难。
只是那天夜里,小摊子上的花灯实在太漂亮了。是一盏漂亮的海棠花,花瓣光滑柔软,要是挂在仙人的竹木门上定会万分好看。
大鱼不过是在卖花灯的小摊上多站了几刻,那卖灯的老头便被吓得涕泗横流,肝胆具颤,挑着一篮子小物件急匆匆地逃窜。
慌乱之中,遗漏了一只被压变形的鲤鱼纸灯。
约摸手掌大的小鲤鱼被黎纤捏在手里,他竟觉得此灯比刚才那盏莲花灯还好看。
鲤鱼纸灯是他捡回来的,终究没办法心安理得。直到后来他再次下山的时候偷偷地往老头的篮子里放了颗蚌珠,才光明正大的将其从床下拿出来摆在床角。
花灯里的蜡泪滴滴答答地落入掌心,大鱼神思归窍。
小鲤鱼怎么会被仙人取出挂在门上,他不解地挠挠头,随后干脆不去想直接将陵离草放在门口。
欲抬步离去之时,倏地听见屋内几声隐隐约约的……
鸡叫声。
才过去一天而且,仙人就要养别的妖了吗,庞杂的情绪翻涌,难过哀伤溢满心尖。黎纤一掌推开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