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书研没接茬,又低头做事,在她看来,万物眼见为实,无论传言真假与否,都需自己去认证。
见状,殷无涯沉默了会儿,又恳求道,“你若忙完了,有了空闲时间,记得摆出师父的龟壳卦盘,用追魂术试着招招逾白,你是他的亲娘,你的血阵要管用得多。”
“孩子先被咱们找到,总比先让别人家抓到要好。”
他絮叨着,“你记得如何摆阵卜算吧?要不我留下教你?”
岑书研摇头,表示自己会做。
殷无涯摸摸鼻子,仰天长叹一口气,第八千次幻想,若是逾白,黎纤两个崽中有一个是他儿子该多好!
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离火主峰万籁俱寂。
岑书研从纳戒中拿出一块甲壳,质地坚硬,色泽黑亮,大抵是只万年老龟的壳。
是那便宜爹留给她的,其实除却五座山头,岑隐还给他留了好些法宝古籍,而自己却没能给他养老送终。
岑书研有些后知后觉地反映过来,离火主峰好像静了很久。
没有老爹摇骰子打牌九的稀里哗啦响,也没有儿子日夜挥剑震落花叶的簌簌声。
偌大一座峰只剩她自己。
岑书研并拢手指,贴近手腕,登时显出一道极深血痕。
血流涓涓着,流淌到龟壳中心,顺着纹隙渗透龟壳。与此同时,她便默念拗口咒语,边释放灵压。
壳心冒白烟,渗入饲主识海,岑书研入定,在一片缥缈烟色中,她看见了熟悉的地方。
一座山峰,离自己很近,甚至可称为咫尺之间。
‘归元踏雪岭。’
岑书研兀地睁眼,拿起佩剑,抬步跨门而出。
第120章
踏雪岭毗邻惊雷峰, 却无铁索栈道勾连,更无护山大阵的照拂,多年来, 都是孤伶伶地伫立于此;名字‘踏雪’也不可捉摸,毕竟南边没有‘大雪满山岗’, 也没‘寒川飞霜’。
山内有竹有柏, 泥土带着点松木香, 山顶烟色朦胧,云雾下是大片翠绿草坪。
青草芳香柔软, 坪面长有大簇花朵, 总是能引来鸟儿们栖息。
然而这几日, 除了仙鹤和鸥鹭, 还来了只别的物种。
是人类的外表, 有鱼儿般的灵敏。那人类初来乍到,也不管鸟雀听不听得懂,就眨着桃花眼说自己叫黎纤,他和它们一起喝露水吃花瓣,他还会摸着鸟儿翅膀,发出羡慕的低叹, ‘我原来也有小翅膀的’
人类长得好看,但总是闷闷的、蔫蔫的;有琥珀般润泽的眼珠,却频繁耷拉着眼皮, 望向岭内深泉处,好像在等重要的人。
梨木舫在江上漂浮了些许时辰,于三天前破晓时, 抵达南边境内。
进山后,江逾白被江正初带入瀑布后的冷泉淬体洗髓, 黎纤则被留在外面,并被告知只能在岭内活动,千万不可越出岭外半步。
几日来,黎纤的生活就是喝露水,吃花瓣,以及蹲在瀑泉外的草坪,眼巴巴地等江逾白。
他今早在山腰摘了几颗松树果,此刻正扒着里面的松子吃,他吃几粒,鸟儿来啄几粒,一来二回,便掌心空空。
“没有啦,去玩吧。”黎纤交代道。
小雀鸟瞪着乌溜溜的眼,瞅他脚边的松果,不依不饶。
黎纤抿抿唇,拒绝道,“不行,这两颗大的是留给白白的。”
小雀鸟们好似听懂了般,也不再朝他要。
“好乖。”
黎纤抬手准备雀鸟们的脑袋,却忽听而来传来阵水流激荡声,似山洪奔腾。
他的手顿在半空,呼吸骤紧,心脏也揪在一起。
江先生说过,白白体魄重塑,真元回流,识海内混沌灼热,四肢百骸释放出真元会引起岭内、归元、南境乃至整个世间的灵气波动。
这些句子玄妙且深奥,妖怪鱼听不懂,也无法理解。但他明白江逾白‘筋骨重塑’时会遭受疼痛与折磨。
半晌后,瀑泉躁动消失,又恢复泠泠水流叮咚。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极轻极沉稳,黎纤敏锐地转过头,一道身影晃入眼中。
其人身上有草药和书墨的香;但黎纤总觉得不对劲,他感觉这个人类被某种奇怪的东西环绕,潮湿腥冷,像是掺着血水的冰。
江正初手中提着个袋子,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
黎纤轻嗅嗅,问到了香甜的糕点味。
江正初伸手,把袋子递给他,难道开口说话,“是山下铺子的酥饼。”
黎纤接过来,又躬起身,小孩子似的乖巧道谢。
此番举动倒让江正初有些意外,他看着黎纤脚边几株光秃秃花枝,略有尴尬道,“抱歉,山中吃食少。”
“没关系。”黎纤挠挠头,“我喝露水、吃花瓣,就能填饱肚子。”
顿了顿,江正初提醒道,“瀑泉旁有片桃林,连通离火峰,逾白小时候总在那里练剑,你闲来无趣,可进去看看,但切记不要踏出结界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