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弟,爹娘这些人是他该护着的,但黎纤应当是他要疼着的。
他倾身,低头,垂眸,冲着黎纤的耳朵,脱口而道,“你...是我想要疼.爱的。”
疼,爱。
灼热的呼吸弄得黎纤打个激灵,他重复道:“白白准备疼爱我?”
“呃……”
怎么听起来不太对。
江逾白用舌尖抵了下犬齿,“我的意思是...”
“够了!”
尤夫子赫然出声打断二人对话,“我这个夫子还在此地。”
尤符都服了,他只是隐匿在古木对侧,在斑驳的阴影里假寐,又不是死掉了。
虽看不见对面二人的动作,可声音却能穿到耳朵里。
尤符掀起眼皮,学习晏掌院的做派,想要教导江逾白,可开口就变了味,:“干嘛呢?这是小两口该打情骂俏的场合吗?”
“咳,抱歉,夫子。”江逾白面上恭敬,神思却被拖拽进在‘小两口’这个字眼里。
——他觉得夫子的训斥,挺好的!
尤符瞥过眼不再搭理他们俩,开始计划着回太乙书宫以后,必须树立严明夫子的形象。
要不然他的学生们不但能揪他衣领子,还能当着他的面亲亲我我。
但甫一想到回书宫,尤符就发了愁,连连长吁短叹,恨不得捶胸顿足。
闻得尤夫子唉声叹气,黎纤从树干后探出个脑袋瓜,看了几眼,复又缩回去,俏摸摸地问江逾白,“夫子不开心?”
——是因为我和白白没跟他说话,所以不开心?
听见他窃窃私语,尤符哼了声。
他抱怨道:“晏凛之即将闭关,把书宫的大小事宜暂交付于几个夫子。我倒霉的很,抽签的结果竟是负责诸学子的起居作息与心境状态。”
“根本就是老妈子干的活。”
“而且,近来太和谷于家的那个小子又作起了妖。”
——太和谷于家。
江逾白问道:“于纯?”
尤符:“就是他,平日里好吃懒做,欺善怕恶,品行极差。近日不知招惹了哪方邪物,总是如同被魇了般的疯癫。”
江逾白道,“说自己撞了鬼?听花绣说是为了躲避试炼假装的?”
尤符摇头,“倒也不像作假,我同掌院去瞧过,他脸色灰白,动作癫狂,眼圈有大片的乌青,口中亦喃喃有词。”
“同院住着的四位剑修说,他自从流月城回来后便是如此,”
江逾白想起跟在于纯身后谄媚的几人来,“他们五个几乎形影不分,为何只有于纯自己出事。”
“因为他又蠢又坏。”尤符眉梢一挑,“我们后来询问了其余四人。”
“他们说,在流月城主府邸,你与丘乙比斗时,无妄剑被打落清水池塘。
于纯那厮早就觊觎你的灵剑,于是便趁着你杀死丘乙,观战人群慌乱之时,偷偷潜进了塘底。”
黎纤又探出头,“是真的在塘底见了鬼?”
尤符回道,“嗯,根据于纯颠三倒四的话语:他本来捡到了无妄剑,却又被一只女鬼抢走了。”
江逾白问道:“什么模样的女鬼?”
“女鬼不都差不多,红衣,白骨,披头散发,七窍流血。”
尤符道:“但也不是尽数可信,小小一方浅水塘还能藏得了个女鬼。”
闻言,江逾白身形一僵,眼前闪过在池底所见的流云锦霞,琼楼玉宇,郁葱草木。
“不是在水塘里。”
他道:“是池底,过一幽邃密道,底部设有幻阵。”
而后,江逾白言简意赅地向尤符讲了遍,他与黎纤,沈清浔在池底幻阵内的所见所闻。
听罢,尤符沉默半晌,会议道,“流月城的世代城主都是十方无相宫丘氏的分支。自从三十几年前的一场大火后,府中人几乎全部葬身于火海…”
江逾白推测道,“所以,结合于纯所言,幻阵的主人极有可能,是当时逃过一劫的幸存者,她故作怖态吓傻了于纯,亦或是…真正的鬼魂?”
不过,那位前辈又为何要抢自己的无妄来压阵呢?
空无一人的幻境,陈府门口攥有金印的匾额,身着红嫁衣前去勾魂夺魄的鬼魅...
种种异迹,都像是散乱细碎的沙砾,需要花费极大耐心,才能拼凑成完整的版图。
他捏了捏眉心,思索片刻;轰地,可怕的念头蜂拥而至。
江逾白侧身,准备再询问尤符一些关于旧城主的秘辛,却见黎纤搂住他的腰,踮着脚,竖起食指放在他唇珠上,示意他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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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三更时。
街边红灯笼里的光逐个黯淡,夜色近阑珊,连风都寒了几分。
巫山殿二楼拐角处的内屋,女子临窗而坐,俯身吹灭了最后一柄烛。
半晌后,后院的门扉发出吱嘎响动,她躬着腰,频频地张望四周,谨慎地往城门口的方向走,步伐愈发的急,愈发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