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江逾白,眸光灼亮,像是装入了漫天熹光。
江逾白被他逗笑,准备摸摸他的脑袋,或是捏捏他的后颈,可这大傻鱼撩完就跑。
他挪回自己,继续吃饭,笋丝发脆,嚼起来‘硌滋’响,而每一个硌滋都代表着满足。
早饭后,二人各自做事,黎纤去收拾书本,江逾白则站在院子喂黑鱼。
煤球大的黑鱼相当活泼,在青底白釉的水缸里摇头摆尾,好不自在。
江逾白揪成着馒头渣,漫不经心地往水缸里扔,略略向下的嘴角昭示着主人的无奈。
忽地,袖口被扯住,黎纤拿过他手里的馒头,面带疑惑地瞧他,“白白不喜欢喂小鱼?”
“怎么会呢?”
江逾白哄他:“我很喜欢。”
——才怪!
复向下一瞅,发现大傻鱼的书包比昨天鼓胀了许多,江逾白挑了挑眉,:“昨天的小点心不够你吃?”
“嗯!”大鱼重重点头。
——今天的这些,可能也不够吃。
江逾白伸手去摸他的肚子,又鼓又软,状似思沉思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肚子里…怎么能装那么多的食物?”
大鱼抿抿唇,认真作答:“我也不知道。”
“我们做大妖的,都很能吃。”
“我们做人的,常常讲‘能吃是福’。”江逾白边说边牵着他往外走,并吐出羡慕的语气。
由于没有绕路去饭堂的原因,省下了不少时间,两人喂完鱼后便溜达着出发
今日果真出门大吉,一路都没遇上那个聒噪的矮个修士。
日头彻底离开海平面的时候,黎纤在麒麟武修室落座。
江逾白偷偷瞧了会儿,便转身离开,催动踏云归,向南而去。
***
无为书舍。
尤符靠着窗瘫在老爷椅上,呼噜打得震天响,震落了好几只啾唧小雀。
不但夫子荒唐,下面的两位学子更是胆大包天,仅仅两人就把整个屋子搞成了菜市场。
摆在讲坛上的三尺半藤条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对此,江逾白真的觉得服气!
但,好在花绣与董冬冬比较尊重他,见他进了门全都消停了,做出副正襟危坐的好学生模样。
江逾白撇了眼空座,问道:“陈老头还没回书宫吗?”
“没有。”花绣撇撇嘴,丧气道:“估计跟于纯一样为了躲避大考。”
“别胡说。”胖小董咚咚替他的好兄弟反驳道:“他本就请了好些天假。”
“都别吵,准备上课。”江逾白制止二人斗嘴。
唰唰的翻书后声,粗黑的碳棒被修长的指捏住,他找了本最基础的《驱鬼常识录》开始讲。
醇和的声音混杂排山倒海的呼噜里,滑稽得要命。
“世间有人族千万。自孕育在母体时,便有魂魄。比较书面话的说法是:在世时,称其为生魂,离世后,称其为死魄。”
“每日有多少人便有多少死……”
“人死后,魂魄出窍,于月悬中空之时,无意识地前往不属于此界的魂都。重制命盘定数,等待转世轮回。”
“江师兄!”董冬冬举起胖手,准备提问题。
江逾白颔首,示意他问。
“所有人都会死吗?哪怕步入了圣人境也会死吗?”小胖墩睁着圆溜溜的眼珠,既有对生死的茫然也有对高境的向往。
“自然,但凡是人皆有生老病死,无一例外。”江逾白缓缓答道。
风神俊逸的壳子里却泛起阵阵波涛。
——人都会死的,但是黎纤呢?上古大妖能活多久,自己死了以后,独留他在世上定会孤独吧。
花绣注意到江逾白骤然变化的情绪,她以为是尤符的呼噜声太大吵到小江师兄思维混乱。
“夫子!”花绣一声吼,差点把尤符吓掉地上。
他以为是导戒堂的修士来查纪律了,慌乱地整理发冠与衣袍,紧接着做出正经夫子的模样。
江逾白捏了捏眉心,几乎被夫子的怂样气笑。
花绣叹道:“真是有什么的夫子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视线循着屋子里转悠一圈都没找到巡逻修士,尤符方才发觉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突然,尤符看见站在讲坛前的人,眼睛倏地一亮:“你回来了!”
不等江逾白说话,他便从怀里抽出一沓子纸拍在桌上,又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搁在上面。
太乙宫的学子每隔三月便有一次大考。学子分为笔试与试炼,通常要考一整天。
而作为成绩卓越者的奖励,全甲通过者可免考一次,只需要在考试前夕上交一篇学术札记即可,至于札记内容,自然由抽签决定。
“前些日子,你在外游历,这签子书我替你抽的。”尤符揉揉睡落枕的后颈,顺便打了个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