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神识与剑气碰撞,在空荡的识海里冒出稍纵即逝的火星。
刺耳的滋啦声不容置喙地告诉江逾白:无妄在此。
与此同时,几乎是与神识一样的速度,大鱼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几簇绿萝奔去。
到地后,他将绿萝一把拽起,动作干脆利落地刨土挖坑。
出土的三尺神兵上糊着好几张撰有奇怪纹路的黄符。
黎纤见江逾白脸色沉得能滴水,忙摘掉黄纸,抖落长剑上面的泥土,把干干净净的剑递还给他。
掌纹与剑柄上的刻纹时隔多日后再度重合,江逾白忽地笑开。
——前辈拿我的剑压阵,我接前辈的灵力破阵,不该我道歉致谢才对。
没了幻阵的灵力压制,江,沈二人恢复元气后,御剑而上跃出清水池塘,踱步出了府门。
府外立着个站没站相的长发和尚,身上挂着大瓶小罐的中药,像极了挂满红锁的姻缘树。
见三人几乎完好无损地出门,他有些诧异:“没死没伤吗?”
江逾白将罐子表面贴着的红标一一扫过,最后将‘穿心莲’三字收进眼底:“大师怎地知道清水池塘下有蛇?”
他的声音变的锋锐:“换句话说,大师怎地知道水下另有洞天?”
“啧啧。”玄芜吊儿郎当道:“这些都是瞎买的,常寿那个老货推荐给我的。”
“我当时就觉得八成被他骗了。”
江逾白不再说话,他知道这和尚惯会模棱两可地打太极,再说下去也不会暴露半分底细。
“白白。”黎纤不曾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兴冲冲地拉着江逾白往街口走:“那边有卖小黑鱼的,我想要去买几只回家。”
***
两道白光划过碧空,剑气荡散大团流云,清风一吹,将点点水汽分向四面八方。
玄芜搭载沈清浔的灵犀剑,二人站在一首一尾,两厢无言。
江少主脚踏无妄,手捧瓷缸,神色不善。
缸里的几条黑色越欢腾,他就越烦恼。
四人里最开心的就是黎纤。
他紧紧地攥着江逾白的衣角,在半空笑出清脆的铃铛声:
“白白,你说这些小鱼能长多大啊!”
——不知道。
“白白,我好喜欢这些小黑鱼。”
——你花心!
江逾白低头去瞧这些鱼,其中一只挑衅般地翻腾了两下,江少主的脸上就被溅上好几滴水珠。
此时路过杨柳村,剑下是一条奔腾不息宽河,他忽地计从心上来。
倾斜与崴脚的姿势要自然流畅。
松手时要敏捷!
......
无妄猛地震颤起来,江逾白‘没站稳’,‘身子一歪’,手里的鱼缸滑落……
然后。
下落的鱼缸被身后的黎纤稳稳地接到了手里,他一手举着鱼缸,一手箍住江逾白的腰。
动作自然、流畅、敏捷。
清甜温热的气息扑进江逾白的脖颈里:“白白,你要小心一点。”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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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御剑启程时天光大亮, 抵达书宫时却已是临近子夜。
故而未惊动任何人地各自回了住处。
沈清浔临走时,阻着江逾白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玄芜和尚不愿意听他东扯西扯,特地要了张学宫地图, 顺着江逾白的指引,去悬星院的西屋早早地安置下。
沈清浔一张薄唇开开合合。
从明日午时需要上交的‘历练笔录’, 后日要去藏书阁修补的古籍剑谱。
再到几日后的荒山试炼, 乃至两个多月后的琼林大比。
总之, 近日里书宫的行程计划通通被他讲了一遍,他神色自然, 讲话时条理清晰, 且态度认真, 看着半点杂念也没有。
黎纤困得眼皮睁不开, 却努力地竖起耳朵听。
被潺潺溪水洗涤过的干净嗓音不疾不徐飘进大鱼耳朵里。
回悬星院的路上, 踩在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径上,大傻鱼琢磨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些事情都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沈清浔要与白白共同做的。
他忽然就有些低落,开始觉得自己蠢笨,好像半点事也不能帮着白白做。
*
轻纱笼帐里,大鱼盘腿坐在床角, 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系在内衫衣领上的小荷包。
锦缎滑面上绣着斜阳素云,红莲碧水,水面飘着青青细叶, 还有一对交颈缠绵的鸳鸯。
纤葱般的指尖一动,犹如清风徐来。
小荷包一圈圈地打着转,残阳西斜, 素云漂浮,净水荡起涟漪, 两只鸳鸯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紧。
合成一体,难分难解。
他们像是展开了翅膀,扑腾着飞进黎纤此时不太灵光的脑子里。
黎纤眼睛发直地盯着鸟。
突然,他也想和江逾白像这两只鸟一样缠得紧紧的,永远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