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紧掐着对方的软肋,至死不肯松手。
殿堂中诡异的气氛随着外头愈下愈大的雨声濒临破碎。
“淮王如今便在京城驿馆之内,太后娘娘您大可一试。”
太后猛猛吸了一口长气,嗤笑着点头,“好,真有你的。”
错乱的步伐朝后退了退,然后坐到主位上,朝前微微拂了一手,老嬷嬷便端着一小瓶药剂从后殿走出。
苏乾紧绷的身子这才稍稍松软了些,欲要上前,老嬷嬷却又后退一步,贴近太后身边。
暗藏着是嗜血戾气的黑眸紧了紧,眉梢有些抽搐,“太后这是何意?”
“拿到这瓶解药也是容易,不过皇帝你的兵权呢?”
苏乾冷笑着从袖口处不紧不慢掏出一枚虎符,微举着。
那是太后朝思暮想了数十年的虎符!
若是能得到它,淮儿登基称帝势在必得!
激动的妇人身子朝前一倾,又想到了些什么,眼角随着皱纹肆虐开的,是嘲弄的冷笑,“那还得劳烦皇帝遵循祖宗家法,到寿康宫外头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奉上虎符,方能全了这兵权交递之仪。”
阴冷的人,牙关咬紧间已然发出诡异的咯吱响声,恍若是骨头碰撞摩擦开的碎裂声般。
握着虎符指尖泛白到仿佛下一秒将会滴血。
雨,下得癫狂。
第85章 -为了幼宝,忍
苏乾的桀骜不驯,是花蕊国历代帝王都不敢竞相比拟的。
可太后芳萍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她倒要看看,自己这位从来不服输,如烈马一样驯不服的养子,为了他的宝贝女儿,究竟会卑微到何种地步。
“行,若能给的解药,朕都依你。”他原本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此刻赤红得遍布血丝。
攒着虎符的手隐隐颤抖,但步步迈向外头狂风骤雨的身姿仍然淡定自若。
阴沉的天如大海般怒涛翻滚,咆哮奔腾地令骤雨无情抽打着地面,最后抽打在那位一身漆袍笔挺跪倒在寿康宫门前的人身上。
雨飞水溅间,一道惊雷破开暗沉的天,好似将天劈开了一道口子,暴雨瞬时又汇成无数道瀑布,朝着大地与男人的身上倾泻而下。
被雨水打湿的阴鸷面容,在子夜中泛着幽幽冷光。
老嬷嬷搀扶着太后娘娘站立到富丽堂皇的寝殿门口,俯望着不远处跪在水洼中一动不动的人。
连这位身居宫中一辈子的老人都不可思议地惊叹,“陛下他竟真肯服输。”
芳萍看着那个从不服软的人,此刻终于服服帖帖地跪倒在自己跟前时,面上蛮横的皱纹似乎都在瞬间舒展开了许多,“哼,人一旦有了软肋,便皆会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遥想苏乾还是少年时期在自己宫中寄人篱下的日子。
淮儿十分调皮,常常变着法子凌辱这位比他年长却出身低微的哥哥。
将他当做畜生般骑乘于胯下,用脚将他的脸随意践踏在泥地之中都是常有的事。
有时玩得尽兴,甚至令太监们以尿凌辱。
她是一国贵妃,架空皇后,掌握后宫所有事务。
先帝那时身体不佳,卧病在榻许久,她的淮儿便与嫡长子无异。
嫡长子随意欺负没用的庶子哥哥,也都在情理之中。
只要她的淮儿开心,她什么都能为他做,故对苏乾的境地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己遇到不顺心之时,也难免拿他来出出气!
谁令他出身卑微无人帮扶,活该受人欺负。
可是,他们母女二人都在起初被他那副懦弱的模样给欺骗了!
这孩子就是养不熟的野狼,深藏祸心不说,竟不顾她多年的养育之恩,暗自窜通朝中文武大臣,逼宫改诏,佣兵自重!
她早该知道的,这小子逆来顺受的模样下那双嗜血弑杀的眼不容小觑。
淮儿私下里定也受了他不少欺负。
终归是自己大意,葬送了她与淮儿璀璨的荣华富贵。
可她不甘,她到底是一国贵妃,皇帝养母,朝野上下的权柄犹在,她原想好好利用家族势力,为自己的淮儿再一次谋取帝位。
可她无论如何筹划布置,苏乾皆具备防范,好似完美的无懈可击。
他不宠爱任何一位妃嫔,不偏爱任何一位皇嗣,令她多年的筹谋都无处下手。
次次筹谋失败,导致了她被遣送出宫,淮儿更是被发配边疆去受苦。
苏乾没有私情没有软肋,坚硬地像一块顽石,令她厌烦至极!
但终究是上天有眼,还是让她等到六公主的出现!
“苏乾啊苏乾,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芳萍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半辈子了。
她激动地面目狰狞,嘲弄地看向那满面肃杀之气的男人,笑得浑身颤抖,“还不快求求哀家,送你个人情收了这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