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一条街的街口,十多年过去,这里变成了另一幅模样,两边不再是二层小楼,而是拔地而起的翡翠商城,巨大的落地窗展示着价值连城的翡翠雕刻,路的尽头有一个佛堂,金色的庙宇在阳光下潺潺生辉。
“过去也许很危险,未来也许有很多挑战,但是此时此刻你是安全的。这一分这一秒你是安全的。”韩蔚风拉住程望海的手说。
韩蔚风镇定的语气如同可以止息动荡和风波,他温柔坚定的双眼像是掷地有声的船锚,让程望海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上驻足。
他们走进商场五楼的法国旋转餐厅,旋转餐厅空无一人,礼仪小姐指引他们坐在靠窗的地方,韩蔚风给他拖开椅子。
程望海坐下,他看见有一个女生走到旋转餐厅中央弹起钢琴。古典音乐悠扬的在整个餐厅飘荡。漂亮精致的金色烛火在桌上映射着银色的餐具,他位置上的名牌“Mr.Cheng”闪着金光。
韩蔚风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伸了一只手到程望海面前说:“跳舞,运动一下,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我不会跳。”
“不需要会跳才跳。”韩蔚风说,“就像游泳,你要先跳进水才可能会游。”
程望海说:“这是你预定包场?”
“减少干扰。”韩蔚风说,“就我们两个人。”
程望海站起来,他跟随着韩蔚风笨拙的扭动着身体。跳着跳着,程望海的心越来越沉重。他现在所看到的、品尝到的一切,李燃都看不到了。他想跟李燃说,他现在克服了困难,他现在不再害怕来到海市了,他可以来海市出外勤任务了,但是这些话又能对谁说......
此刻,他想起顾家军曾经迫害过那么多人,他想起海顿集团的忘川,他觉得自己太过于自私,那么多人遭受的苦难,他程望海现在凭什么要享受眼前的一切。他不值得韩蔚风这样对他,他也没有东西能够给予他。他不想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怎么了?”韩蔚风摸着程望海的额头。
程望海说:“我不应该在这里,尤其是在这些地方,享受着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这是我自愿给你的。”韩蔚风说,“我不要你的任何回馈。我说过,我的标准在于我有没有努力。你不用感到有压力。”
程望海的眼睛望向落地窗窗外,他在十字路口的人群中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着那个人走进远处的一处佛堂。
李燃!
程望海疯了一样冲出去。
程望海一路狂奔,似乎此刻他一点也不害怕,他像那年的少年一样冲着寺庙奔去。他大喊着“李燃!李燃!”
他冲进寺庙,寺庙里的人全都静止着拿着香虔诚的拜着佛,只有他像是刚刚地震一般惶恐的去看每一个人。他明明看到那个人走进了寺庙,为什么没有李燃。那走路的步态和姿势是他,不是别人。
明明就是他。
“不要叫,这里是佛堂。”韩蔚风捂住要喊出来的程望海,“不要叫。”
“韩医生,你刚才看到他了吗?我看到他走进这里。”
韩蔚风摇摇头说:“刚才那个不是他。”
“他们走路的姿势一模一样!”
“程望海,这个世界长的相似的都有很多人,走路相似的也有很多。”韩蔚风说,“你看,你刚才一个人在翡翠一条街上跑了那么远,你都没有感到害怕。”
程望海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你不害怕是因为你的思绪集中下来。”韩蔚风说,“你的思绪有了坚定的指向性,你忘记害怕。你产生了心因性幻觉。就像很多亲人离世的人会看到他们生前亲人一样。”
幻觉?
程望海想到上一次他从海市回来所有人都这样说,说他产生了幻觉,如今他又听到相同的话。为什么没有人相信他?程望海想起他被扔进海里见到的潜水装备,想起李燃说过他讨厌悲剧......李燃不可能自杀,李燃如果死也会和海市这帮混蛋同归于尽......
程望海想起邢媛墓碑里空骨灰盒......想起金局长拉着李燃在他的屋里谈话半个小时......他根本就没有看到李燃的尸体......
李燃可能根本没死......
这难倒是李燃和金局长的调虎离山之计,李燃之死,顾家军残余也不会汹涌席卷而来,程望海的安危得以保全......
谁会知道这些事?如果他大张旗鼓的对郑书怀、对金局长说李燃还活着,他们无非又会以他产生幻觉来揶揄他。如果他去宣传去询问,势必会引起海市在南山局卧底的怀疑......无论李燃到底是死是活,李燃的死一定要板上钉钉,无人怀疑才行......
程望海收回刚才的疯狂模样,他对韩蔚风说:“南山局还有事,我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