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匕首,好像随时都会捅下来。然而闻奚抬抬下巴,一副毫不害怕的模样,反倒让她产生了迟疑。
“让塔莎来说话。”闻奚说。
陆见深盯着他,似乎对那样自信的语气产生担心。闻奚递了个“放心”的眨眼,仍旧面不改色,神容散漫。
多婆婆一听到这个名字,死气沉沉的脸色多了几分活人气息。微妙的变化让闻奚有了底,接着说:“塔莎不在?等她回来的时候,如果发现我们变成肉丸了,你猜她是什么反应?”
他轻松的语气压低放慢,让多婆婆心底生疑:“你们真是塔莎的人?”
“对啊,”闻奚一本正经,“更贴切地说,我们是她的客人。”
多婆婆一直在审视他的表情,同时沉声威胁:“你不要自作聪明,倘若你们真是上城区那帮猪猡派来的——”
闻奚张嘴就来:“是不是都不重要。反正我们都是有编号的,一旦少了人,不出半天肯定会被发现的。”
恐怕这两句试探过于大胆,这老太婆变了脸色,多半是在权衡。而那个长相奇特的女孩则惊呼道:“编号?你们是防御队的人?”
这话倒问住闻奚了。他转转眼珠子,朝陆见深使眼色,无声地问:“到底是不是啊?”
陆见深垂着眼睫,下巴微点。闻奚了然,应该是让自己应了这个胡编乱造的身份。
屋内昏黄的灯光在彼此的怀疑和审视中摇晃,仿佛即将点燃那股发霉的潮湿气味。但这时,稚嫩清脆的呼唤声在门外响起:“婆婆?姐姐?你们在哪里?”
“二尾!”星露一时慌忙,连忙开门将人拉到木梯边缘。
那是个八九岁的男孩,头发都剃光了,脑袋像颗光滑的水煮蛋。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怯怯地低着头。
“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星露又急又气,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别乱喊,别乱跑,万一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二尾揪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可是我的背好疼。”
“疼也忍着,谁让你到处乱跑的,”星露按着他的脑袋看见宽松麻布也挡不住的伤口,顿时连责骂的语气都软了下来,“多婆婆,我们还有药吗?”
多婆婆低声说:“希望塔莎能带回来一点。你先把他带走。”
二尾却不肯走,俯身打量了一圈被绑在地上的人,忽然惊喜地往下钻来:“是你!”
闻奚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脑袋吓了一跳,只见那小孩儿跟耗子一样左右嗅嗅,确认后扭头喊道:“是这个姐姐把矮棘果给我的,是他救了我!”
闻奚莫名其妙,直到看见他的背影,才隐约想起来。这应该是那个最先倒在沙漠湖边的小孩。但他眉心一跳:“谁是你姐姐?”
二尾的小手还勾着他的几缕长发,听见他的声音时,整张小脸一皱,震惊而恐惧:“漂亮,长、长头发的……”
闻奚冷漠地盯着他:“长头发怎么了,总比没头发好。”
二尾抽抽嗒嗒的,“哇”一声哭了起来,被星露及时捂住嘴巴。这一行为却让多婆婆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医生!”萧南枝突然急中生智。
闻奚:“?”
萧南枝平稳着呼吸,镇静地朝闻奚的方向抬下巴:“他是医生,我们都是他的助手。”
多婆婆从来没见过这阵仗:“……五个助手?”
萧南枝点头:“他是很有名的医生,很多人都想跟着他学习医术。我们都是想了点办法才让他答应的。”
说到最后时,她加重字音,故意语气暧.昧。
星露一副震惊的神情:“我就知道上城区都是这样的人。”
多婆婆明显不够相信他们:“你的身份太多了。”
“他的伤口面积太大,而且正在发炎,”闻奚平静地说,“再拖下去会结脓溃烂。”
多婆婆看了一眼二尾的伤,知道拖不得了:“你身上有药?”
闻奚没有直接回答:“你放了我们,我就救他。”
“不行,”多婆婆眼神摄人,“你先救人。”
闻奚说:“我如果要杀他,早就杀了,何必第一次救他。不如你先把我们松开,在这里也没办法给他治疗吧?”
多婆婆看见孩子通红的眼睛,心中权衡了一阵。她说:“去外面治疗,但只能你一个人。剩下的人必须留在这里,等结束了再松开他们。”
闻奚得寸进尺:“我得带一个助手。”
多婆婆和他眼神对视,僵持数秒后同意了。
闻奚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示意星露去把李昂松开。她和多婆婆严密地监视着二人的行为,默许他们翻找药物的同时将所有武.器踢到了一旁。多婆婆原本握着的那把银色的匕首也丢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