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二狗身前,有寨兵拿了木盾,抵挡住了那飞射过来的箭矢。
投石车也齐齐发射,朝着寨门外的兵马飞袭而去!
银甲将军怒了,高喊道:“给我攻寨!”
那些士兵抱着木桩,开始撞击寨门!
寨门内,冯二狗双手发抖,却仍是指挥着那些寨兵:“守住寨门!不能让他们进来!”
他没想到他们当真敢这般轻易发动进攻!
他以为他们至少会忌惮宋承轩还在寨子中,不敢轻举妄动。
而如今看来,来者似乎并不在意宋承轩的死活!
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冯二狗脸色凝重,却是带头抵住寨门,脸涨得通红:“抵住寨门!都给老子抵住寨门!”
“投石车!弓箭手!给我放!”
声音嘈杂,震耳欲聋。
寨门外,两三个木桩都由士兵环抱住,一刻不停地撞击着寨门!
“咚——”
“咚——”
“咚!!”
一声高过一声,夹杂着士兵们井然有序的号子声,力气也越来越大!
冯二狗身边,几个寨兵都被那力道撞飞,只剩为数不多的寨兵依旧跟他一同抵在门上,脚底下是一道深深的坑痕!
“冯、冯大当家!顶不住了!”
有寨兵皱眉禀报!
“冯大当家,石头和箭矢都用完了!”
“大当家,我们该怎么办!?”
那些寨兵分明也是害怕的。
两股战战,却还是站在冯二狗面前,不肯做那个逃兵。
门外的攻势渐狠,似乎是拼了命,一定要将这寨门撞碎一般!
冯二狗抵着寨门,咬牙道:“带着寨中父老乡亲,从后门离开!”
他的失误,不能让他们跟他一同承担!
“大当家的!”
“走!”
“大当家的,俺不走!”
一个瘦弱的寨兵,重新从地上爬起来,不由分说地抵住寨门!
“俺哪儿都不去!除了山寨,俺没有别地儿了!”
他们的身上被撞出血痕,但却有越来越多的寨兵顶了上来!
“对!大当家的,俺也不走!”
“要不是大当家的收留我们,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不就是死!大当家的,我们不怕!”
“对!我们不怕!”
“……”
有一瞬间,冯二狗突然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他真的很怕死的。
生在灾祸之年,冯二狗为了活下去,不惜装神弄鬼,就为了在那些村民的手中骗一点口粮存活。
后来被揭穿,他为了活下去,便跟着救下他的恩人,跟在他马车后面,亦步亦趋。
——他总觉得,跟着他,他就能活。
后来,得知他是长安王,冯二狗想跑,但却因为怕死,也留在了长安王。
再后来,听闻长安王殿下在京城的朝堂上立了军令状,所有人都等着他跌下云端,跌入泥潭。
冯二狗想跑。
但当他走到城门口时,却停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殿下有些孤单了。
听说,那日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不计其数,但却只有长安王殿下,一人对百官,再无支援。
殿下,会不会也害怕呢?
冯二狗突然就不想走了。
至少、至少等三个月后,若是殿下的军令状真的未实现,他再走也不迟!
谁能想到到最后,是殿下骗他走的。
殿下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孤零零的,从浔阳城楼上坠落而下,那浔阳城周围的风沙,都不肯接住他。
冯二狗挺怕死的。
但是他突然想到,殿下与他差不多的年纪,殿下会不会,也怕死呢?
他拿着殿下留给他的那些金银钱财,最终也没有去京城开一家客栈。
——他走遍整个浔阳,去找那些被坑杀的承平军的父母妻儿。
冯二狗挺笨的,冯二狗唯一能想到的,报答殿下的方式,就是照顾好这些人。
后来,他落草为寇,成了京城外的草莽。
他这般胆小怕事的人,借着长安王殿下的势,竟然也狐假虎威地打出些名堂来。
他一直以为,他收留的这些寨兵之所以留在他身边,是因为他背后的势力。
但是他们却说,他们不走。
他们不怕死。
在这一瞬间,冯二狗突然明白了——
原来,他在得知殿下死的时候,也有一刹,是不怕死的。
眼眶滚烫,冯二狗高声吼道:“滚!你们都给老子滚!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你们!”
“大当家的,我们不走!今天要死一起死!”
寨门外,那士兵的号子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兴奋!
那大门出现一道裂缝,只要再撞一下,便会土崩瓦解!
马上,那位银甲将军面露寒光,嘴角笑意更盛:“给我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