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皇帝!
为了一个皇帝做到这等地步!!
分割了贤王瑞王势力,让双王再没与他国结盟的念想,在曜云朝堂上形成三权分立之势!
此消彼长,互相制肘。
以确保宋谨言帝位安稳,稳操三方权势!
长安王不能活着,若是活着,三权分立之势土崩瓦解,帝位不稳,双王很有可能与宋谨言鱼死网破!
——这是秦不闻从一开始便打好的主意!
她从未打算活下去的!
“秦不闻,你疯了……”
耶律尧只是重复着这句话,目眦尽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宋谨言想要杀你,而你却为他巩固江山皇位!?”
“秦不闻!!你是疯子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做你能得到什么!?”
骂名,死亡,嘲讽,侮辱……
她除了这些,什么都得不到。
秦不闻却只是无所谓地笑。
风雪刮得人脸疼,她却迎着风雪,任起千磨万击。
她扬声:“我可做奸佞妄臣,被史官百姓唾骂,人人不齿。”
“但我要宋谨言,做千古一帝,万人朝颂,永世流芳。”
——她从成为长安王的那天起,便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了。
她从重生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开始谋划了。
开始谋划做局,也开始谋划自己的死亡。
她笑,眼中却有不解:“昔年,宴唐也总是问我,为何为了宋谨言,做到这等地步,值得吗。”
她顿了顿。
大概是雪天太冷,秦不闻的眼眶微红,笑着看他:“可我只是答应先帝了。”
“我答应小老头,要舍命庇护宋谨言,辅佐他坐稳皇位的。”
她低头,声音太轻了:“我只是答应他了……”
不是因为什么值不值得。
亦不是因为能得到什么。
——她只是答应先帝了。
落子无悔。
风雪迷了谁的眼睛。
耶律尧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去抓秦不闻的衣袖。
但秦不闻翩然后退,仍是笑着看他。
她看着耶律尧,许久,双手抱拳,朝着男子深深鞠躬。
耶律尧僵在了原地。
“我走后,希望大皇子殿下记住你我君子之盟,多扶持些宋谨言。”
他到底年纪小,她总担心他有考虑不到的地方。
耶律尧眼眶猩红,怒声道:“秦不闻,你若是今日身死,孤明日便派人攻陷曜云!!”
秦不闻起身,笑得无畏:“耶律尧,你不会的。”
爱民如子,那才是她认识的耶律尧。
即使没有君子之盟,他也不会这么做的。
“秦不闻,还有别的办法!”耶律尧胡乱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秦不闻摇摇头:“耶律尧,你分明清楚的。”
“我不能活着,长安王不能活着。”
她必须打消宋谨言的疑心,让他安稳坐在皇位上。
“今日,多谢你来送行。”
秦不闻笑着,却是牵过她的黑马缰绳,翻身上马。
“耶律尧,多穿点衣服吧,曜云不比漠北,还是有些冷的。”
说完,不等耶律尧再说什么,秦不闻一夹马腹,飞驰离去。
许久。
风雪中的男子陡然反应过来!
他终于知道,秦不闻为何要往这个方向逃了!
因为穿过这片树林,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第256章 跟我回去。
出了长安城,笔直往东行,穿过一片树林,便是一道笔直陡峭的天堑悬崖。
悬崖名曰——无悔。
据说这里的悬崖深不见底,从这里跳下去的人,十死无生。
雪势渐大。
秦不闻高坐马背之上,顶着风雪,能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恍然间想起,当年的浔阳,也是这般漫天飞雪的。
那日雪急,营帐外苍茫一片,就连那拉军粮的马车都走不动路。
秦不闻就是在那时看到宋谨言的。
他披了狐裘,脸蛋红彤彤的,鼻头冻得通红。
“阿闻哥哥!”宋谨言见她,便扬起大大的笑脸,双眼熠熠,“生辰快乐!”
他将他自己雕篆的木人塞到她手上,秦不闻看到了他满手的划痕与冻疮。
木人是宋谨言一笔一刀雕刻出来的,胖乎乎的小人儿,手上提着长剑,活妥妥一个盛气凌人的小将军!
“我不能经常看到你,雕得不像。”
少年宋谨言的话中,带着浓浓的惋惜与委屈。
秦不闻勾唇笑着,将木人妥帖收好:“我很喜欢。”
后来秦不闻才知道,来曜云边境一路坎坷辛苦,而宋谨言来见她,只不过是为了那句“生辰快乐”。
大抵是君王无情。
昔日那胖乎乎的少年,终究与她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