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登闻鼓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清幽,在晋朝,登闻鼓是王孙贵族及朝中重臣出现了重大的冤屈时,可为自己奏响的一个钟鼓,能直达天听,面见皇帝。
沈定珠的耳边,全是家人喜极而泣的声音,伴随着新生儿无助的哭啼,绣翠和沉碧欣喜地告诉她:“娘娘,是个小皇子!”
然而,榻上的美人,却睁着混沌迷蒙的美眸,强撑着眼缝看向紧闭的窗牖,她一定没有听错,方才那沉重悠远的声音,是登闻鼓。
萧琅炎没有骗她,今日朝中,必然要为了沈家旧案平复冤情。
她终于等到了,两世来的蹉跎,无数个日夜的强忍苦楚,生生与家人死别的悲痛,终于熬过去了。
沈定珠忽然觉得自己身子很轻,眼皮不受控制地缓缓闭上,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涌入许多从前的回忆。
说来奇怪,她认为自己对家人在意的更多,但最脆弱时候脑海里翻涌的记忆,竟全是跟萧琅炎有关。
前世时,他不跟她交心,对她宠爱,却不放纵。
与今生相同,却也不尽相同,但两世里,萧琅炎的脸,都渐渐重合成那一个。
他唇角紧抿,下颌线绷紧,仿佛不悦地看着她,然而剑眉下那双漆黑摄人的薄眸里,却只有她的倒影。
沈定珠忽然想起来,上辈子萧琅炎就问过她:“倘若朕不同意为沈家平复冤情,你当如何?”
彼时沈定珠已得圣旨,知道沈家已被沉冤昭雪,她不以为意地娇笑,回答说:“那臣妾就死了,去阎王面前告状,请他让臣妾再活一回,臣妾一定不跟着皇上您了。”
萧琅炎当时眉头一拧,大掌重重地拍上她的臀部,咬牙怒斥她没有良心,然而,那手最后缓缓向上,盖在了她的腰肢后。
当初的戏言,变成余音犹在耳的回忆,原来重来一世,萧琅炎还是履行了对她的承诺。
她忽然很想见他。
沈定珠这一觉睡的沉闷,根本不知道,外头已经变天了。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是三日过后。
这些天她昏昏沉沉的,知道自己喝了很多药,也知道萧琅炎来看过她,因着沉碧和绣翠跪着哭求,让萧琅炎留鬼医一命。
萧琅炎盛怒之下,众人都只能战战兢兢,沈定珠听得见,但她身子昏沉得厉害,想要爬起来求情,却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直到,这次她彻底清醒。
沈定珠长睫轻颤,不一会,缓缓睁开眼睛,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阳光中翻涌的尘埃,还有她房内鹅暖色的床帐。
屋子里没有人,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儿的叫声。
她正想扭头看看孩子在哪里,然而,一侧眸,便看见,萧琅炎红着眼睛,坐在距离她的不远处的桌子边。
他下巴已生青色胡茬,身上穿着明黄的龙袍,像是上朝时没来得及换下的那件,已经色泽有些沉沉。
他薄眸充血通红,带着无尽的复杂情感,望着床榻上刚刚醒来的沈定珠。
她撑着自己,缓缓坐起来,声音有些沙哑:“皇上……”
还不等沈定珠说完,萧琅炎便打断了她。
“澄澄丢了。”他大概上火着急,薄唇边,有着一个血痂,说话时,显得生疼,然而,他却毫无感觉一样。
萧琅炎漆黑的眼神里,像有冰霜冻结,他从未用这样一种眼神看着沈定珠:“你为什么不早点派人来告诉朕,她被刺客掳走了?”
“是不是害怕告诉朕,朕便会分心,不能为沈家平反冤情,沈定珠,朕问你,是不是为了你自己的沈氏,连女儿的生死都可以不顾,你爱孩子吗,你爱朕吗?”
第252章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外间分明是艳阳天,初夏已经临近,院子里开着好闻的花蕊,可不知为什么,沈定珠竟觉得如同身堕冰窖。
黑发披在肩上,让她虚弱苍白的美丽面孔,显得像笼罩着一层雾白一样朦胧。
她的神情是那样悲伤,可几次张唇,都说不出什么。
到最后,在萧琅炎眼中的冷光彻底寂灭下来的时候,沈定珠声音颤颤地点头:“你怪我吧,是我自私,澄澄不见了,我害怕你分心,才让他们不告诉你,你别怪他们,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
萧琅炎骤然起身,桌子在他身边被掀倒,满地丁零当啷的残瓷,门口的徐寿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查看。
“滚!”萧琅炎看也不看,勃然怒斥一声,雷霆震怒,他红着眼的模样,足以吓得人肝胆俱裂。
徐寿急忙关上了屋门。
沈府一家人都被皇上困在了前厅里,若不然听见这样的动静,必然要担心了。
萧琅炎声音沙哑冷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自私,朕错过了寻找澄澄最好的时机,昨日收到信件,她被北梁的人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