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安置在钦安殿不远处的一间庑房中,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条凳子,赵璋就坐在桌边面对着房门口。
见凌揽月出现在门口,赵璋的目光便定定地落到了她身上,眼底的神色十分复杂。
凌揽月进宫的时候已经听人说过了,赵璋将会被圈禁在宗人府。
当年先皇和那位秦家七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除了当事人已经没有人知道了。但赵璋毕竟是先皇的子嗣,又曾经是萧绍党羽,自然不能任由他在外面乱跑。
“赵世子。”凌揽月淡淡道:“听说你有事情要单独跟我说?我不认为我们有这样的交情?”
赵璋道:“凌小姐不是来了么?另外,我应该已经不是敬安侯世子了吧?”
凌揽月道:“世子想多了,敬安侯府还没有重立世子。”说不定哪天,连敬安侯府都要消失了。
赵璋定定地望着凌揽月,道:“你看到我们落得这样的下场,是不是很开心?”
凌揽月自己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前两天还有人说我小人得志,所以,大概真的很开心吧。”
赵璋眼神微闪,沉声道:“似乎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有很深的敌意。从几个月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
凌揽月嫣然笑道:“可能是因为你们的表演实在是太拙劣了吧?原本你长着这样一张脸,我是不该对你这么狠心的……”
看着赵璋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凌揽月微微垂眸草,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赵世子还没说,你找我想说什么?”凌揽月问道。
赵璋沉默不语,凌揽月微微蹙眉道:“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见她果真起身要走,赵璋低声道:“揽月……”
凌揽月抬头扫了他一眼,“赵世子,我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称呼名字的地步。”
“是么?”赵璋沉声道:“你确定?”
凌揽月冷笑道:“你觉得呢?”
赵璋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赶到痛苦的事情,他飞快地闭了下眼睛,才缓缓道:“入骨相思,揽月真是好手段。”
凌揽月怔了怔,脸上的神色却依然如常。
赵璋睁开眼睛,望着凌揽月的眼神痛苦而复杂。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赵璋低声道:“苦苦钻营了那么多年,最后却连真正下棋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原本以为大获全胜,却还是功亏一篑落入了被你算计了。”
“不对,就算没有你…我们还是会输。”
见她依然不为所动,赵璋道:“你不想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说起这个,赵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就连扶着茶杯的手似乎都开始颤抖起来。
凌揽月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赵璋低低地笑了两声,道:“他回来了,所有人的人……都死了。入骨相思,我整整痛了八十天。然后…被送上了刑场,被割了三千刀。他疯了,可惜…那有什么用呢?”
说到此处,赵璋突然停住了颤抖,狠狠地盯着凌揽月咬牙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从头到尾你也不过是将我当场他的替身,是不是?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凌揽月神色漠然,有些慵懒地托腮看着赵璋。
赵璋的怒火仿佛突然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嗓子里,再也发不出来了。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凌揽月,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恨。
原本只是被关在暗牢里之后时不时的做梦,前几日他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却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回来。
前世最后的日子遭受的那些痛苦,知道真相之后的不甘和愤恨几乎要将他吞没。
前世他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但当他发现或许凌揽月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时候,却受不了了。
那感觉甚至比他身中入骨相思的毒还要痛苦。
想起前世的事之后,他立刻就察觉到了凌揽月的不对劲之处。
她对他们,对曾经的卫王一党的恶意太过明显了。
这一世跟他曾经的记忆相差太多,前世五年后依然还隐藏在幕后却被萧九重消灭的萧璩萧焕等人,如今却提前四五年暴露了。
曾经一路平步青云的他,登上皇位的萧绍,还有顾怜星,顾文华,无一不是下场凄惨。
唯一的例外,大概是陆观月了。
前世不知道萧九重跟陆观月说了什么,他疯了。
疯子是不可能配制出入骨相思的解药的,因此即便萧九重并没有像对付他们那样对付陆观月,陆观月却死得比他们还要早,他被冻死在了洛都的街边。
赵璋心怀怨怼和不甘,既然让他重来一次,为什么不再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