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在赛前被各大媒体报道甚至已经开始提前追捧的夺金热门选手,在自由滑的第一个后内结环四周跳,就在冰面上摔了一个大马趴。
而后,他连之前那位开场就摔倒的小朋友都比不过,浑浑噩噩地起身,将原本好好的节目跳了个支离破碎。
“呃……从年纪上来讲,曹辉还差一点才到二十,也是第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小将,有些紧张发挥失常……也能理解。”等他的节目结束,就连华国队的解说也如此磕磕巴巴的试图圆场。
入场口等待上场的池惊澜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自己之前的那句加油简直是喂了狗。
无妨,也就当是喂狗了。
至此,曹辉彻底退出了对奖牌的争夺。
他拍拍身旁好友的肩膀,将他推向了光彩夺目的赛场。
“去吧,班奈特,加油。”
班奈特捏了捏手心的汗,用力点了点头,毅然踏上了赛场。
而池惊澜,也开始做最后的登场前的准备——离他上场,只差两个人了。
第254章 -冬奥(三十九)
班奈特的自由滑选曲是《卡门》。
卡门这首曲子在花样滑冰里面太经典了,因其丰富的情感表达和强烈的戏剧冲突,许多的运动员都用这首曲子当过节目的配乐,而且每一个人的《卡门》都不一样,各有各的风格特色。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运动员都适合这首曲目。
《卡门》的音乐情感变化太复杂也太深刻,其中的爱恨情仇、欲望与宿命等人性主题,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情的人是很难去表现出来的。
之前的班奈特就是这样。
这个赛季班奈特的自由滑一直是《卡门》,但是《卡门》这样复杂的曲子,很明显不适合之前的班奈特。
那时的少年天真无谓,横冲直撞,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也不想去理解那些弯弯绕绕,即使因发色遭到过许多人的指指点点,他偶尔会感到难过,却也不会因此自暴自弃,因为他觉得身边的人都是爱他的。
让班奈特最苦恼的事,还是曹辉对他天赋的嫉妒和担心他会超越而时不时的冷漠。
他不理解师兄的想法,但班奈特其实没有那么强的争强好胜的心,他用自己的方法——藏拙,解决了这件事后,就把曹辉那些不对劲的地方抛到了脑后。
班奈特算得上迟钝,但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迟钝并不是件坏事。
就算被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班奈特都会觉得是在夸他,笑呵呵的一直无忧无虑——一只自信、骄傲的小孔雀,是无法完全驾驭这个节目的。
所以这个赛季之前的几次大奖赛上,班奈特的最终成绩都没有特别出色,就是因为他自由滑《卡门》的分数始终上不去。
池惊澜没有参加后面那些大奖赛,但他一直是时刻关注着的,班奈特《卡门》的问题很明显,他也曾联系过班奈特说过这件事。
就连伊万,也出于一些三人组不打不相识的友谊,找过班奈特。
通常情况下一个选手一个赛季的短节目和自由滑都是一套节目,没有自己的节目编排资源,换节目是很难的,池惊澜和伊万也没打算让班奈特换节目,他们只是打算帮班奈特挖掘一下这个节目的深度。
班奈特倒也认真,在池惊澜和伊万的帮助下,将《卡门》的成绩提升到了不拖后腿的水准,便又陷入了瓶颈。
有些灵魂上的精髓,不是浮于表面的表演能够完全替代的。
但班奈特也已经满足了,挖掘自己的深度什么的,他实在是有些做不到。
而池惊澜和伊万见班奈特坚持,最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至少对于班奈特来说,少年人能保持天真无虑,也挺好。
只是……可惜。
池惊澜压着腿,看着此刻冰场中一袭红衣烈烈,如同血色蔷薇在洁白的冰面上绽放的红发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终将一去不返,人总要经历阵痛和成长,但对于班奈特来说,还是有些太早了啊……
同样在出场口等着,下一个上场的俄罗斯前一哥感觉到什么回头,突然觉得身后那个华国少年,身上浮现了悲天悯人的气质。
不过很快,这个感觉又没了,黑发少年双眸明亮,直勾勾地看着场上,唇角挂上了浅浅的笑意,眼中尽是骄傲与自豪。
场上的红发少年,在经历了世界的天翻地覆之后并没有被打倒,他以挺直的脊梁屹立于风雨中,在痛苦和绝望的泥泞里,结出了最坚韧不拔的果实。
作为朋友,池惊澜心疼班奈特的遭遇,但是作为对手,池惊澜为班奈特的坚韧不拔而感到敬佩与骄傲。
这是一场非常漂亮的自由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