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不得那些小尾巴突然消失了,大概是自顾不暇了吧。
自从退出省队之后孙莹莹就没有再关注过有关于花滑的消息,但这一次,她却再一次收集了相关的报道和国家队的清算名单。
然后她发现,名单里有不少熟人,那些曾经对她冷眼相待,对她被抢了名额却不闻不问的教练们,那些趋炎附势,总是欺负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小运动员们的助手们,孙莹莹都在名单上看到了他们的名字。
但孙莹莹却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感觉,她自己也觉得奇怪,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报道思索了许久,突然想通了关键。
清算名单上的名字是很多,但一分类就能发现,其中大多都是单人滑的教练,而男单的教练更是占了多数。
名单也不全,这很正常,总会有些漏网之鱼,至少孙莹莹知道的还有些人不在这个名单之上,可问题在于——这个名单漏了一条大鱼。
马建国不在这个名单之上。
如果说马建国的身份是记者,并不属于国家队的工作人员因而不在清算名单之上,那也不对。
孙莹莹特意捏着鼻子去调查了一下他的近况,发现马建国不仅没有任何被约谈处罚的迹象,甚至一直高调无比,职位还节节飞升。
之前冬奥会结束,传奇池澜意外离世的哀悼氛围还浓的时候,关于池澜的各种□□就飞了满天,硬生生冲没了人们自发的歌颂氛围,还将这个名字逐渐转化成了一种“禁忌”,就连不愿意关注花滑动态的孙莹莹,也被那些□□贴脸过好几次。
那些完全无中生有的谣言,还有看似哀悼实则贬低的报道,就算没有写马建国的名字,孙莹莹也能看出来那是马建国的风格。
有些报道甚至是刊印在权威的报纸上的,一定是有人给马建国走了关系,而孙莹莹不相信这种事情相关部门调查不出来。
何况孙莹莹依然坚定地认为冬奥会上池澜的意外是有蹊跷的,而且绝对和马建国有关。
但结果就是马建国明明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却在这场动荡中就是毫发无损,逍遥法外。
那只有一个解释了。
官方里一定有藏得更深,职位更高的人在保马建国,但能保住马建国的前提是,最开始的被举报名单里就没有马建国的名字。
举报人官方没有透露,但有这种能量还能让官方信服的……孙莹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人选
——池澜。
因为是池澜,马建国是在他出意外之后才彻底崛起飞升的,池澜精力有限,显然不会去仔细调查一个他眼中的三流小报记者,所以举报名单里没有他;因为是池澜,所以名单里最多的就是男单的教练;因为是池澜,所以才能造成国家队这样的大变动。
孙莹莹想起之前身后消失的那些小尾巴,表情怔然。
某种意义上,池澜再一次救了她,甚至在他已经离开之后。
心脏突然激烈地跳动了起来,仿佛有什么要复苏,要重新燃烧起来。
孙莹莹捂着胸口抿着唇,目光落在了柜子上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两个骨灰盒上。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今天下午就准备托人把爸妈送回家乡了。
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孙莹莹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了那天海边,妈妈最后对她说的那些话。
[去做你想做的事,当你行动的时候,爸爸会支持你,妈妈会守护你。]
知女莫若母,孙莹莹如今感受着自己的心跳,才终于明白了自己想做的是什么事,母亲却早已看透了。
可她想做的事太难了,她想马建国下马,想终结那些黑暗,可她好像什么手段都没有,她能怎么做呢?
但是冷静下来想想,母亲当时为什么最后说的是父亲会“支持”她,而她自己却是“守护”?
孙莹莹想起当时母亲笃定她能成功的语气,还有对要把他们的骨灰洒进大海中,似乎意有所指的坚持……
少女垂眸许久,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缓缓伸出手,将柜子上那个属于父亲的骨灰盒抱入了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颤抖着手,打开了骨灰盒的盖子。
骨灰盒里黑漆漆的,放到灯光下,里面除了人死灯灭的灰,看似什么都没有。
但孙莹莹觉得自己没有想错,她翻箱倒柜,找到了一个塑料手套,狠下心,将手伸进骨灰盒里摸索了一番。
然后她在最底下,真的摸到了东西。
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孙莹莹发现那是一个被叠的四四方方的透明塑料袋,袋里有东西,看着像是信纸。
那是什么东西,非常显而易见了。
是孙重的自首信。
埋在骨灰的最底下飘洋过海,也怪不得能瞒过当时监视他的那些人,他们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连人的骨灰盒子都要去翻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