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咯噔一下,愣愣看着客厅里侧那间黑洞洞的小门里应声走出一个黄发小童,头上扎着冲天辫,身上穿着亮黄色麻布衣衫,与那夜见到的小孩并无二致。
只是,今天的济明脸上没有生着黄毛。他脸上雪白干净,一双眼睛漆黑似墨,眼白通透发蓝,看上去澄澈好似山中一汪泉水,从未被俗世污染。
“济明,昨夜你在家里睡得可好?”齐宣端着碗筷,状似闲聊,语气平淡。
济明歪着头,眯着眼睛作出天真无邪的思考状:“还好,后半夜做了场噩梦,好像在一株大树下看见许多死人,又是打雷又是闪电,可吓人了。”
叮叮——土地婆敲了敲济明的瓷碗:“吃饭时不许说话。”
齐宣想起昨夜经历,不知济明究竟是不是那只成精的黄鼠狼。若是,他此刻何必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这个梦?若不是,他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
无论如何,他看见了昨夜齐宣经历之事!
饭毕,土地婆双手合十,拜谢道:“小神诚心求助,敬请大神提点!”
重又拜了三拜,才转身去香炉前查看,口中低呼一声:“怎么会如此?”
齐宣瞧见那三炷香烧得两短一长,极为不详。
第36章 .谁活着,谁死了(下)
啪——窗户传来一声巨响,下一个瞬间玻璃渣子碎了满地,飞进来一块半人多高的土块。唐旬拉着齐宣躲到屋子角落,范无救挡在他们前面,凝神盯着那面红布。
一只肥嫩的巨手伸了进来,四处摸索。他们往后撤退,避开那只肉乎乎的手。齐宣手心一痒,低头看见济明正拉着她的手,招呼她蹲下,似乎想说什么话。
她见土地婆正在使劲拉扯那面红布,阻止这只胖手继续胡作非为,并未注意到这边。
“怎么了?”齐宣蹲下,这时又飞进几块碎土渣,她忙侧身护着济明,“你想说什么?昨晚那只黄鼠狼是不是你?”
济明嘘了一声,低声道:“晦日将至,他们会更加强大,你们赶紧走吧,秦后土找不回来了,他跟他们做了交易,死后本就没机会去地府投胎。只是那时地府动乱,来了新的鬼差带走了他,这才引出本次事件。”
“再不走,你会死在这里。”济明推开齐宣,五官移影,狭长的眼睛若隐若现,他大声叫喊,“婆婆,这里护不住了,赶紧走吧。”
果然,那片红布被一股强力抓住,眼看着就要扯下。土地婆并拢双指低声念诵,一把将供桌上的两尊泥塑神像抱在怀里,带着济明消失无影。唐旬掏出符纸夹在双指之间,朝着范无救喊道:“黑老大,我们也走吧。”
一阵金光亮起,范无救大步跨过来,拉着齐宣搭着唐旬的肩膀,一齐消失在金光中。哗啦一声,那块红布被撕成碎片,一张圆乎乎的胖脸出现在窗外,正弯腰盯着屋内看,奶声奶气道:“哥哥你骗人,这里什么都没有。”
已逃出的几人此刻站在不远的柳树后,眼睁睁看着这群孩子捣毁了这座高不过半米的土地祠。
此地人,不信鬼神。
面对家园被毁,土地婆显得很平静,似乎早已料到这日情景。她对着范无救摊开一双皱巴巴的老手,无奈解释着这一切。
据她介绍,她来到玉法山已经五十年,按照计划只需要干满一甲子就可轮换到另一处风水宝地好生休养,因此这些年她一直坚持着用自身那点微弱的法力保护这一方生灵。只是,这些年怪事颇多,她心余力绌,调查过几次均落败而归,一无所获。
本地山神也久未露面,联系不上,只能通过祭祀问香寻求解惑,每次倒是有回应,但多数都是不吉利的征兆,不是劝她放弃就是阻止她继续深入。
范无救问:“你怀疑山神已被他们拉拢?”
“他们到底是谁?那群黄鼠狼?”唐旬紧随其后连连发问。
土地婆摇摇头,恹恹道:“不知山神生死,更不知他们本身究竟为何。”
“您说的怪事是指什么?”齐宣问。
“这里的人,”土地婆面露惊恐之色,一双双眼瞪得极大,“会在晦日拜月。”
所谓晦日,是指每月农历的最后一天。古时十分重视正月第一个晦日,古时有送穷神的说法,正月晦日巷死,今人作糜,弃破衣,是日祀于巷,曰送穷鬼。也有些人会在这一天春游聚会,泛舟游玩,女人们会到河边洗裙子,被称为到河边消灾解厄。有诗句“晦日湔裾俗,春楼置酒时”反映了这一习俗。
只是,从未听说过有人在晦日拜月。
“月尾了哪来的月亮?”唐旬看向范无救,想着这家伙活得时间长,总能知道一些他们未曾见识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