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顺手就把你带走了?”
齐宣点点头:“他把乾坤袋交给其他鬼差后,带着我下去了。”
“谁知你的命魂不过是符纸催生,若不是范老大连日忙碌也不会察觉不到。”唐旬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既然秦广王大人说你跟地府有缘,那么这一切就是天注定,所以,只要顺着天意一步步走下去最终总会得到个明白。”
齐宣笑了:“你这个人真矛盾,有时候极度乐观,有时候又轻易就丧失了斗志,”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这里究竟怎么想的?”
“顺其自然,顺从内心!”唐旬哈哈一笑,时不时哼出一段听不清的小曲儿,“本是山间逍遥郎,岁月悠悠弹指长。一日选为天上仙,自此好比凤入牢笼龙进池中,最终落个形神俱散为妖为鬼任人说短长……”
土地婆说要一天时间才能调查到秦后土的灵魂所在,眼下没到十二个时辰,他们也催不得。至于生死簿上这个年满九十岁才离世的老太婆……她悚然一惊,呐呐问道:“那个老婆婆叫什么名字来着?”
“秦长青。”唐旬说。
山中夜色降得早,不多时已经繁星满天。齐宣跟着唐旬来到一处破旧的院子,推开腐烂得发脆的木门,齐宣发现这不是一间普通的山中小屋,而是一座庙。
只是庙中并无神像,就连香炉也没有。他们找了一些木柴点上火,这才发现墙壁上画满了黑色的叉号,写满了诅咒的话语。看样子本地人似乎十分怨恨这尊神,光毁了他的金身,还不解恨。
唐旬顺着那些叉号一个个看过去,背影有些落寞。
齐宣找到一片平整的走廊,躺下去看夜空。有三颗星斜斜串连作为腰部的猎户座,有北斗七星……她盯着斗身尽头的那枚天枢星发出的微微红光,慢慢地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身子越来越软,如同躺在新做的棉花被上。
有人拉着她的手腕,领着她往前快步地走。
“慢点!慢点!”她弯着腰,行走十分不便,这时她才意识到领路人是个身材矮小的人,若不是孩子就是个侏儒。她觉得奇怪,猛地抽回手,“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那人藏在黑暗里,只露出半个穿着黄色长裤的身体,是个瘦弱的孩子模样:“是我啊,济明,土地婆婆的孙子,记得么?”
她想起来了,那个站在土地婆身旁的垂髫男孩。
“你要带我去哪里?”
“这里很危险,婆婆让我来带你走。那些东西不会放过你的,没有命魂的你是他们最想要的美味佳肴,吞了你的魄,地府那边都找不到由头找他们麻烦。你懂么?在这天地之间,你根本没有身份。若是你老老实实留在下面,地府是你的保护伞,可你偏偏要上来,这不是给他们把猎物送到嘴边么?”
“可是,我是鬼差啊!他们怎么敢?”
“那我问你。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齐宣愣住了,她脑中一片混乱,任凭那孩子牵着她在林中行走。此刻的她仿佛心里密密麻麻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又痒又疼,抓挠不到。天空越来越低,如同锅盖一般朝着她当头罩下,恍惚中,她看见自己躺在一只青花瓷盘的中央,一只巨大的生着黄毛的尖嘴动物朝她伸出头,眯着眼睛贼兮兮地笑。它掏出一副刀叉,冲着她的喉咙切过来……
嗓子眼里冒出一股血腥味,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站在玉法山脚下的那处村庄。此时的村子一片黑暗,无人点灯。一阵晚风吹过,头顶上的弯弯月亮露出了脸,洒下柔白色的光。她看见那群老人还在不知疲倦地散步,从村子这头走到那头。
她忍不住脊背发冷,退后几步站定,喃喃道:“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们在等你。”那孩子站在村子前,上半身被村头柳树的影子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细得好似干柴的腿。月光缓慢地照过去,他从影子里走出来,露出一张生满了黄毛的头。
他捂着嘴阴森森地笑,眼睛发出丝丝红光:“他们等你很久了。”
他尖尖地嘎嘎叫唤,嗓音沙哑,好似野鸭子。村中那群老人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面容呆滞地朝着村子口聚集,他们手里拿着拐杖,腰背佝偻,眼中却密布着欲望。
那是饥渴之人见到井水时的眼神,那是一种野生的、原始的、为了满足生存需求的渴望。
齐宣眼光一闪,早不见了孩子的身影,眼光上移,她看见村头土墙上蹲坐着一只面庞圆润、眼睛漆黑泛出红光的黄鼠狼。
第33章 .生死有命,人定胜天(下)
微风渺渺,吹来几片乌云遮住了那一钩残月。数不尽的星子眨巴眨巴眼睛,发出朦胧的光,静静看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