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宣眼圈一热,忽的抱住秦三儿,伏在她肩上,低声道:“三儿,你好好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六十年后再见。”
她擦去眼角泪水,忍住心头的悲伤,看着秦三儿那张艳丽的容颜,笑了:“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啊,我要是有你这样一张脸,肯定舍不得死了。”
“胡说八道!”秦三儿弹她脑壳儿,又为她揉了揉,“跟我一起回去吧,好么?”
她的语气近乎乞求,轻轻抚摸着齐宣的脸,“跟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做两个快乐的纸人,有我一口干的绝不让你吃稀的!”
齐宣笑出了声:“以后你只能吃空气了,还稀的呢!”
互相擦干净眼泪,耳听见呼啸风声,那头仇安年正跟林先生缠斗,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他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姊妹情深也罢,出去叙旧吧,在这里简直碍我的眼!”
林先生一个转身,后背上的人面疮猛地凸出狠狠咬了仇安年一口,如附骨之蛆甩脱不掉。仇安年苦着脸收起锁链,一钩爪斩断了那张人面,这才得以脱身。
他捂着被咬过的左臂,狠狠咬着嘴唇,怒道:“这东西已经异化成了精怪,地府里的东西杀他不死。那些人脸砍了又生,我这勾魂索竟然不能伤他们分毫。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他们对视一眼,脑中只剩下一个字——
逃!
谁料到林先生早已堵住他们后路,他盯着秦三儿看了一会,沙哑着嗓子笑道:“只要杀了你,这六十年就是我的了。”
脑袋往后一扬,浑身的人面疮纷纷离体而出,犹如长蛇一般,尾端连在他身躯之上,人头早已没了眼睛,只剩下一张大口,听见动静张嘴就咬。
好似八爪鱼一般,充斥着整间屋子。
第23章 .不想生,不敢死(中)
齐宣被触手抓住后,掏出先前捡到的碎瓷片死命划拉,那伤口裂了又复原,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她气得扔掉碎瓷片,改用双手去掰,费了半天力气,那触手越勒越紧,很快她疼得喘不过气,身体跟散了架一般。
“宣儿已经有了一魄,受不了这怪物的力气,你快救她啊!”秦三儿不断拍打林先生的触手,以吸引仇安年的注意。
她哪里知道如今仇安年已是自身难保,他作为无常鬼早已魂魄俱全,此刻遭受的伤害并不比齐宣少。他奋力抽出双臂,勉强结印使出勾魂索,只可惜林先生是活物,勾魂索不能伤他。不过他不死心,飞速切割缠绕周身的触角,乘其尚未恢复之时脱身而出,后又用同样的法子救了奄奄一息的齐宣。
正打算夺下秦三儿之时,林先生已将她送至口边,笑道:“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了。”
仇安年聚拢心神,结印之时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强撑着再次伸出右手凌空画符,被林先生胳膊上伸出的人面疮一口咬中,摆脱不得。他忍住剧痛,口中念念有词,可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胸前印记结了又散,不能起作用。
秦三儿奋力捶打林先生的触手,眼泪鼻涕流了满脸。眼见他张着血盆大口,越靠越近,她甚至能看见林先生嗓子眼里卡着的食物残渣,臭不可闻。恍惚间秦三儿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群孩子蹲在牛屁股后面等着它拉屎,一节节牛粪顺滑地积在地上,很快变成轮胎一样的形状。轮胎慢慢扩大,变成林先生的口腔。那时的气味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一股混着青草的粪便气味充斥着她的五官,熏得她无法思考。
眼珠子接连掉落,她转头看向地面,瞥见齐宣手里拿着一张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雷电飞舞,火光四溅,灼热的温度极速蔓延,烧得四周噼啪作响,烘烤得她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林先生口吐白沫,触手颤抖不止,没撑一会已经松垮无力,整个儿如同蜡烛油一般瘫落在地。仇安年一把接住被扔开的秦三儿,拉着齐宣朝外奔窜而去。
火中不断传来鬼魂的哀嚎之声,扭曲变形的脸上只剩下虚无的黑洞,细长颤抖的四肢要挣脱束缚一般奋力挣扎,他们大声呼喊:“救救我!救救我!”
齐宣向前一步,被仇安年拉住:“救不了,他们早已经魂飞魄散,现在寄居在林先生体内的不过是仅剩的一丝自我意识罢了。”
这场来自阳间的大火在阴间烧了三天三夜,才被第六殿的鬼差扑灭。幸好林宅地处偏僻,附近少有鬼魂居住,除了损失大批破旧纸宅,再无其他。
事后,陆水朝着齐宣悄悄眨眼:“这些破房子一直是我心头大患,占地方不说,还不能扔到桑火烘地狱当做废柴烧个干净,多谢你啦!”
齐宣最后所使的那张符咒并非镇邪符,而是雷火符。这符咒来自阳世,燃烧的自然也是阳世的火,这才能将林先生烧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