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吃了避灵丹又能怎么样,凭我的力量,能在这里撑到几时?”想起范无救最后说的那句话,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再也无法回头……都死了还谈什么回头啊!连命魂都卖了,就算现在我想投胎也已经晚了。呵,值得么?我也想问问值得么……”
齐宣出生的日子不好,阴年阴月阴日,至于具体几点几分倒没人记得。不过,她落地后不久,父母双双因故身亡,这足以印证她这个人生而不详。尚在襁褓中的她跟着外祖父母生活到了四五岁,外公病死了。没过多久,家婆也死了。冬天去河边打水时,家婆一头栽进了门口的池塘里,泡了一周才被邻居发现。
饿得奄奄一息的齐宣勉强活下来,跟着舅舅住几年,跟着姑姑住几年,总算长大了,领点助学金,贷款上了大学。原以为日子慢慢会好转,谁知有一年,那些养育过她的亲人纷纷找她索要抚养费。后来才知道老家拆迁,分下来的钱款早已被瓜分一净。抚养费不过是用来堵她口的理由。
过年时,她悄悄回了趟老家,见万家灯火,炊烟袅袅,鞭炮齐鸣,春联对对。走到舅舅家门口,她想跟他们说,钱可以不要,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一起吃个饭,像一家人一样,一起坐在桌子上。
近乡情更怯,她挪着步子走到门口,听见舅舅说:“还好跟那个瘟神两清了,拿她那点钱是应该的,不然这些年白养她了。要不是她家那块地,亲戚们谁愿意给她口饭吃,晦气!”
这下子,她真的无家可归。
晦气!
这是她在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子里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第16章 .人鬼不殊途(上)
门口站着那个穿袍衫的女孩,她叫夏凌,在这里当了三十年的服务员。她领着齐宣直接上了五楼。凭栏处,身穿青色纱裙的赤脚女子出神地望着无边无际的远方。
“这是我们老板,人称六姑姑,在这里等了您好几天了。”
“不是说在有人看守的房间么?怎么直接就在走廊交易了?”齐宣问。
女孩笑着引路:“那婆婆不过一缕残魂,能记得这件事已属不易,何况……我们老板可不是那种喜欢按照计划行事的类型。”
夏凌说完这句,慢慢退下楼去。面前这位六姑姑微微侧转过身,斜斜坐在美人靠上,屋檐下挂着大红色的灯笼,隐约的红光照在她脸上,平添几分鬼气。
脸盘圆润,眼睛出奇的大而黑,鼻头小巧挺翘,底下一张肉嘟嘟的嘴唇,丰盈饱满,宛若出水葡萄。只是,她的脸上只有黑白二色,不施粉黛,除了那双眼珠子,其余部分惨白如骨。
“你想要避灵丹?”
齐宣一愣,心想着,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想要,那就是我想要好了。于是点点头,说:“要赢得猜谜比赛才能拿到,对么?”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六姑姑起身,纤纤玉指白嫩修长,朝着齐宣伸过来,姿态妩媚,说不尽的柔骨天成,“只要你帮我解决一件事,这东西可以送给你。”
她说起一个故事,嗓音似铜铃撞击,尖锐却不刺耳。
这家酒楼名叫食色,有酒有肉有女人。来客不仅可以填饱肚子,更可以大饱眼福。只要有钱,就是这里的贵客。而这里最贵的一位客人,却没有一毛钱。
她举目无亲,无人烧纸钱,却享用着这里最好的服务,一切开支由一殿报销。
“只要你帮我赶走这位客人,这枚避灵丹就是你的酬劳。”
“为什么找我?”
“我们食色楼不能跟鬼差作对,其他那些散魂更不敢了,而你,现在是第三方。”
“可是,我已经在一殿登记过了。”没有姓名,多半算不得数。
“只要没过孽镜台,便不能分辨善恶,你现在还是自由身。”
齐宣犯难了,赶人她没有经验,被人赶倒是经历过多次。
六姑姑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这样吧,只要保证这位客人在中元节前后不要留在楼里,也就是接下来七天必须离开,能做到的话,你照样可以得到这枚丹药,如何?”
“我能问问理由么?”
她笑了,手指一挑,灭了附近几盏灯笼,凑近齐宣耳边,带来一股刺骨寒气:“这位客人啊,是所有鬼差的眼中钉,肉中刺,留在这里只会坏了我的好事。如果你答应帮我杀了这只小鬼,现在丹药就能给你。”
说着,忽觉面上一凉,清寒透脑,浓烈的草木之气贯穿她五脏六腑,周身泛出冷冷青光,口鼻之间喷出一阵阵的浊气。六姑姑足尖一点,跳上屋外翘起的檐角,笑道:“那就说定了。”
周身骨头咔咔作响,脑袋一会凉一会热,眼前不断闪现光怪陆离的画面,不知过去与未来。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猛地吐出一大口的鲜血,这才逐渐恢复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