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笑,理了理她的刘海,叹道:“让你别跟来,这下子碰到了只能自己受着。”
眼神锐利一瞥,手里地勾魂索已经朝着喷泉对面飞去,却只扑了个空。仿佛预料之中一般,他收回空荡荡的绳索。
范无救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从头至尾,你都是被算计的那一个。许骨根本是炸死,引诱你自愿牺牲入地府,成为他们的眼线。”
齐宣脑子里滋啦乱响,像大年三十的晚上,河对面那些邻居点燃的烟花。
她想起许久之前舅舅无意中说起的话:“这孩子出生时间不好,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一生下来就是个讨债鬼,家里人的命都给她讨没了!”
一开始,她以为这不过是舅舅讨厌自己的借口,现在想来,只怕许骨正是因为她的生辰八字特殊才刻意接近。
“老大,秦爽之所以能看见我们,是因为什么?”
范无救似乎也不能十分确定:“可能是天生体质特殊,又或者她生辰时间特殊,再者,也许是她小时候受过刺激,因此可以见到隐身状态的我们。”
这样的人,正好可以选做走阴人,协助鬼差在某些特殊情况下顺利勾魂。范无救的眼睛闪了闪,冷笑道:“若非许骨的行为暂时找不到确切证据,不然直接跟上面汇报,她就得立刻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过,现在既然有了秦爽,这一片区域也可换个人负责,让仇安年去努努力,把秦爽发展成新的走阴人,也算一件好事。”
“如果许骨一家是祖上代代相传的话,在本地肯定势力不小,我怕秦爽会被她盯上……”
又一阵风铃声响起,喷泉再次发力,在彩灯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好似一片晶莹剔透的五彩水晶。齐宣愣愣看着水幕,待喷泉落下,对面依旧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活人的信息,我们是不是查不到?”
范无救解释道:“许骨之所以能被查到,是因为她在走阴人名册中。寻常人只要没死,我们便无法得到任何有关他们的讯息。”
生在阳世,自有阳世的一套系统管理活人的点点滴滴。死了才会由地府接收,清算生前善恶,评断死后赏罚。
子夜时分,人群散去,城隍庙里的店铺关门的关门,收摊的收摊,视野开阔许多。城隍庙门口的石狮子底下有一个瞎子,铺了一张易经八卦的图纸吆喝着:“瞎子点灯呐白费油,脱裤子放屁上茅楼,今天且听我掐指算一算,保准你命里无忧愁啊无忧愁……”
齐宣路过他面前时,瞎子忽然把那拐棍往前一伸,笑道:“小姐不算一算?我看您现在正迷茫呐!”
这瞎子怎么能知道我?齐宣那眼睛示意范无救,他摊摊手,摇摇头,干脆在瞎子面前蹲下,开腔道:“怎么算?”
“我是个瞎子,您想测字我还看不了呐,不如摸摸手相吧,或者摸摸脸也行。”
范无救伸出手,让那瞎子摸了片刻。瞎子偏过头,表情严肃道:“大爷你这个命不太好啊,与水相克,三十岁之前有一场大劫难,只怕躲不过去,要多加小心啊。冒昧问一句,您今年贵庚?”
范无救道:“二十有六。”
“哦呀,还正年轻呢,我看呐,您到三十岁生日之前都不能靠近水边,兴许能逃过此劫。”
“命里有时终须有,逃也逃不掉。”范无救招呼齐宣过去,“到你了,让大师摸摸。”
“怎么你这个话听起来这么别扭?”齐宣不满的蹲下,伸手过去。瞎子摸了一会,疑惑道:“哎哟,姑娘你这个命有点奇怪,怎么跑出两条道来了……我还是头一次碰见你这样的,冒昧问一句,能不能让我再摸摸你的脸?”
齐宣看了眼范无救,见他点头这才伸头过去,任凭瞎子那双粗糙的手划过脸庞,痒得她想笑。终于,老人缩回手,可脸上的疑问神色丝毫未减。
“奇了怪了,小姑娘,你……似乎已经死了,”似乎怕她生气,瞎子又补了一句,“但是你下一辈子会很幸福,有一个很圆满的家庭,你会活到自然老死。”
“可惜我没办法投胎了,”齐宣的眼神幽怨至极,看得范无救扭过头,假装看那头石狮子,“大师啊,你看我还有机会投胎么?”
瞎子摸着下巴哈哈一笑:“会有的,肯定会有的,早日放下执念,投胎去吧。”
范无救摇头苦笑,双指并拢,默念口诀,拉着齐宣消失在夜色里。瞎子侧耳听了片刻,直到那动静消失,这才摸着下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夜深了,他们翻过重重朱门,来到城隍庙正殿。供桌上亮着两只红烛,旁边坐着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已然入睡。齐宣看了眼老人的样貌,惊讶地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