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暖炉,双手温热柔软,而他指尖冰凉,纤瘦的手臂上新旧伤疤重叠在一起。
莲生放开她,把脸埋在她的裙摆里哭,肩膀耸动着。
这两个人,不过一个冬日过去,一个比一个瘦得厉害。
“……”最终付清清叹息一声,把人捞起来,用帕子擦他乱七八糟的脸。
“那以后就待在我身边吧,唱不唱戏都行。”
莲生顺利地离开了梨园。
付老爷给了班主很大一笔钱,足够他后半生挥霍无度。
莲生什么也没带,抱着一盆枇杷苗住进付府,他说小姐可以叫他阿恒。
他从前就叫阿恒,以后也想叫阿恒。
付清清说好,抚摸着他顺滑的黑发:“以后都叫阿恒。”
阿恒负责伺候小姐吃饭,旁的时候干什么都行,付小姐给他准备了烧陶瓷的窑,让他干点自己的喜欢的事。
起初他很高兴,烧了很多东西出来,给付清清送了一堆用不上的瓶瓶罐罐。
等他烧出最满意的一个陶娃娃时,那个据说只有他们戏班子使用过的戏台站上了第二帮人。
差点忘了,小姐喜欢听戏,在遇见他之前就喜欢,遇见他之后也不是不听旁人的戏。
阿恒砸了新烧的陶娃娃,丫鬟看见他站在一地碎片里沉着脸,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晚膳付清清用得不多,她实在没有胃口,阿恒给她布菜她也不赏脸,真吃不下去。
她倚靠在软枕上,眼睫垂下一片淡淡的疲倦。
这时候一双暖和的手捧起她搭在腰间的手。
是阿恒,他换回了男装,但依旧好看得不像话,脸颊贴在她手背上。
“我给小姐唱戏,哄您开心好不好?”
付清清忍不住笑,“你又不喜欢唱戏。”
是不喜欢,“但我想给您唱,只给您唱。”
第19章 血梨衣(九)
关于小枇杷被妖物拖进肚子还要惦记他人姻缘这件事,程邺表示不理解。
不过他没有贸然多嘴,免得再惹人生气。
阿恒在付清清身边变得很爱撒娇,每每厚着脸皮把脑袋脸颊往小姐手中送时都会得到想要的——那个戏台成了他的专属。
小姐说的是,他确实不喜欢唱戏。
小时候什么都没学,就只学了唱戏;长大后也想过要不学点别的不再唱戏了,可是班主不会放他走。
现在付清清准他不唱戏了,他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阿恒心里很委屈,她喜欢听戏,可他除了唱戏什么也不懂。
所以不唱戏怎么办呢,以后成为付府众多下人中无足轻重的一个吗?谁看上他了就随手送出去换取利益吗?
他不想,尤其不想被付小姐送人,所以要紧紧抓住她的心才好。
盛夏至,替付老爷出门跑生意的付临风回来了,给付清清带回来一种透气又好看的纱衣,“这是从京城带回来的,那边的官家小姐天热就穿这个,我想着给你带两件,夏天也好过些。”
“多谢堂兄。”付清清脸颊上总算长了点肉,都是阿恒费尽心思给她搜寻张罗的美食,哄着她一口一口尝出来的。
他们在花园里凉亭里坐着,小桃给付清清打扇,她推一碗冰圆子递过去,“尝尝这个。”
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就很甜,付临风皱着眉吃了一口,挺意外,只有淡淡的甜味。
解暑又不会过于甜腻。
“喜欢吧?”付清清拿帕子擦了擦嘴,“我知堂兄与我口味相似,特意叫阿恒给你留的。”
早听说大伯父一掷千金买了个伶人在府上给付清清当玩伴,付临风不喜铺张浪费,对这个以色侍人的东西也没什么好感,因此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他有些踌躇,“清清,有件事,我……”
“堂兄是要说伯父他们搬来府上的事吧?”付清清刮了刮茶盏,吹一口气,不紧不慢喝一口茶,安慰窘迫的付临风,“不用紧张,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呀。”
“父亲早年在外奔波,全靠你们照顾祖母,现在跟祖母一起来府上住着也是应该的。”
付临风咳嗽一声,“清清最是体贴。我小妹绾绾,她脾性坏,要是惹你生气,只管告诉我,我来教训她。”
付清清微笑着,“堂兄不用担心,绾绾我见过了,她活泼可爱,没有哪里不好。”
她神色没有勉强,是真心欢迎付临风一家人。
他反倒心中不是滋味了,只说有生意上的事要忙,匆匆告辞了。
阿恒手里端着托盘与他擦肩而过,这是在集市上买回来的蜜枣,香甜软糯又滋补,特意给付小姐带回来的。
他满心满眼都想着怎么撒娇让小姐多吃一口东西,并没有注意这个去年还被自己嫉妒不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