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笑不出来,晟帝为了表示对臣民的一视同仁,下令准许太监宫女们认字读书,学得好的可以进“内辅亭”,进入御书房辅助帝王处理政事。
这样一来,魏临光批注奏折之事就合理化了,那些诟病不满也就慢慢失去了声音。
说到底,有几个像魏太傅一样的人愿意以死谏言,坚持认为自己所做的是为君为国的好事呢?
他们说服了自己,皇位到底是晟帝的,他都不介意,他们又折腾什么呢?此时再强出头,恐怕暗龙卫就要杀到家里来了。
“未至绝境,明哲保身,都是聪明人啊。”
魏临光坐在美人靠上,一扬手撒下一大把鱼食,他屈起一条腿,袍角褶皱处有一只巴掌大的雪人,雪人呆愣愣的,只能起到传话的作用。
是阿雪来问他,自己做得好不好,有没有很祸水。
魏临光阴阳怪气道:“要不是你今日来,我还以为你死在飞仙楼了。”
阿雪听不懂,脾气很好地说:“没有哦,你们的皇帝倒是频繁做梦,损身伤性。”
说完,她有点伤感地补充:“我知道我族姐的消息了,原来她已经消逝了啊,我有点难过。”
难过得这几天眼泪总是不知不觉流淌,连给杨集造的春梦里她都在哭,不过眼泪不能打动这个渣子。
“生老病死,人与妖不都是要经历的吗,”魏临光将雪人两根指头捏起来,拎到湖面上晃荡,唇角掀起一抹笑,“去跟杨集说,你要做皇后,非做不可。”
“好哦,”阿雪答应了,然后那边窸窸窣窣一阵,好像是阿雪在找东西,片刻后,她疑惑地问魏临光,“我在住的地方找到了黄色的符纸,你怕我跑了吗?所以去找了假道士……追踪我?”
那确实是一张追踪符,不过并不是魏临光干的,他将装着鱼食的碗丢进湖里,随手把雪人放回美人靠,反问她:“我闲疯了吗?”
“……也还好吧。”耿直的阿雪自认委婉地说。
魏临光懒得理她。
晟帝废后,被魏临光盖过风头的新皇后人选终于又被推至风口浪尖。
“雪神女,又是雪神女……天要亡我大晟……”
酝酿许久的风暴开始骚动,就在这时,阿雪失踪了。
魏临光也找不到她,他当然不会浪费时间在一只雪妖身上,试探性地用法器腕镯找了找,只能感知她性命无虞,于是干脆利落地放弃,重新派人去北方寻找雪妖之乡。
杨集暴怒了一段时间,伤怀是一点没有的,魏临光送来美酒,宫妃,温香软玉能够暂时麻痹他的“伤痛”,杨集就此沉醉,栽进后宫爬都爬不起来。
那些批注后再送给杨集过目的奏折再没送去过了,虎符也被他不知丢到了哪里,他醉醺醺地,甚至没发现魏临光已经许久没在他面前弯过腰。
宫女太监们陪着晟帝玩乐,他们远比魏临光殷勤,有人翻出了二十年前风流公子之间流行过的“春莺戏”,要办给晟帝看。
不过需要事先请示魏临光。
“春莺戏。”修长却粗糙的指节翻开名册,一个一个划过去,在最后两页停住。
谄媚的小太监解释:“‘春莺’乃是养在深闺,未经苦楚的贵女们,比寻常女子更加貌美身娇,灌之以烈酒至微醺,与英俊男子交合破瓜,声如春莺娇啼,故名‘春莺戏’。”
魏临光的目光凝在一点,半晌才出声:“……你们好大的胆子。”
小太监立刻跪下,磕头如捣蒜,连忙撇清关系:“奴才不敢,这春莺戏其实是陛下醉酒时主动提了一嘴,奴才这才去翻了老黄历,也不敢擅绑贵女,都要等九千岁首肯的!”
手背鼓起青筋,魏临光眼前几乎阵阵发黑,他站起身,气血翻涌,竟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太后居高临高的慈悲面,她说:“临光,你不知道他们父子到底有多恶心,那些事你总会自己查出来的。”
“大人!”小太监吓坏了,也不知魏临光到底憋了多大的怒火,他两股战战,心中戚戚,暗呼今日小命休矣。
“你说,”魏临光将那污秽图册丢到地上,双手撑着桌子,红口白牙,阴鸷至极,“这上面的名字,都是曾经的‘春莺’?”
“是、是……”
一阵惊天动地的声音之后,魏临光大步出了御书房,在他身后,是已经被砸得不能看的一地狼藉。
小太监已经吓得濡湿了下袍,他抖着手去扒拉那本被泼上墨汁的图册,隐隐能窥见一个“巫”字。
从这天起,至北狄人铁骑踏入中原,魏临光只做了一件事,彻查当年“春莺戏”的发起者和参与者,牵扯出无数权贵阴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