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不会动,彻底地死去。
“你也是我的家人……你也是我的家人啊。”他抓着她的肩膀,怕抓痛了她又怕一松手就会失去她,他痛苦极了。
“你知道……我有多庆幸泽兰的死吗?我不是你想的正人君子,我有所爱,有所念,我愧疚,但我更庆幸,我多庆幸此生还能与你组成一个家!”
“你宁死也要悔婚,逼我娶巫泽兰,我娶了;你说希望我给她一个妻子该有的一切,名分,孩子,敬重,我样样不曾亏待;你不愿与我扯上关系我就忍着从不主动靠近你!可是你知不知道……”
那时候魏远卿抱着巫箬叶,发出悲恸的,失态的哭嚎:“我从头到尾,爱的是你,想要的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对我!为什么!”
巫箬叶双手回抱他,不停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滚烫的眼泪化不开她面颊的霜痕,却烫到了他的心口。
“啪嗒”,南枝的筷子掉在了地上,她跳下去凳子去捡,魏远卿也因此回神。
魏熙还在等他回答。
这是他的儿女,纵然他当初只想和心爱的女子生下孩子,但如今养大了魏熙和南枝,魏远卿也不能全盘否认他对孩子们的爱。
“还病着,你懂事些,别叫阿枝总去拍门。”他隐瞒了巫箬叶的情况,装得这么好,好像巫箬叶真的只是病了,还会回到饭桌旁,抱着南枝喂她吃饭,唠叨两句叫他喝汤补身。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不能动了,寒冰冻结了她的身体,也许明天,她就死了。
魏远卿回到巫箬叶的院子,她坐在梳妆台前,保持着一个拿东西的姿势,霜痕蔓延一寸,意味着死亡更多一点。
由他亲眼见证。
这间屋子现在只有他能进来,白天的时候,那个小狼一样的小家仆就蹲在门口守着,不准任何人进来——魏远卿告诉他,做得好的话,认他做儿子。
小家仆认真算了关系,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爹是谁,但是如果魏远卿是他爹,那他就能正大光明喊娘了,巫箬叶会像抱着南枝一样抱着他,会将手搭在他肩头问他书读得怎么样。
那太幸福了,他做梦都不敢那么做。
巫箬叶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她的唇张不开了,不能陪魏远卿说话,不过他并不介意。
坐在她的身边,无济于事地去做重复了千百遍的动作,想要用自己的温度捂化她身上的冰,他们的身形在镜中交叠,他的怀里搂着一块冰。
她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魏远卿听到了,她说这样没有用。
“我只是想抱抱你,”他疲惫地闭上双眼,“长淮说的方法都试过了,我知道没有用。”
巫箬叶安静了一天,在他回来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地发出动静,也许是想让他不会有跟尸体同处一室的感觉。
寒气入侵肺腑,魏远卿低声咳嗽起来,巫箬叶的眼珠艰难地转动,她想说话,魏远卿知道她要说什么,终于不再抱她,而是坐在她身边。
他不开口,房中便永远是静默,可怕的是,等到她死了,这种静默会变成他一个人的寂静。
一滴水落在她的腿上,魏远卿抬头,看到巫箬叶的眼眶中蓄满泪水。
“哭什么?”他那天的情绪宣泄过后,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为她擦掉泪水,自言自语着,“还能哭,时不时说明还有几天可以活?”
说完便苦笑,“我真不知道叫你这样活着是对是错,我多自私呢,你肯定很痛苦吧,我却盼着你活着,多陪我几日。”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讲当年初见,讲魏熙幼时趣事,讲南枝最近说话更流利了,一直絮叨到了天明,他才说:“天亮啦,该抱阿枝去宫里了。”
“……”
她没动静,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魏远卿看到,昨夜还盈着泪水的那双美丽眼眸,也冻结成了冰。
“……还是很美。”他的唇颤抖着,堪称平静地接受了心爱之人的死去。
像往常一样,他换了官服,开门,关门,脚边的小家仆注视他离开,依旧相当称职地守在门口。
南枝还在被窝里睡得香,魏熙去喊她还不愿意起。
他们此时还不知道魏远卿会在朝堂上死谏,求陛下处死雪神女。
他是乾德帝一手提拔上来的,为国为民操劳几十年,又是太子的老师,乾德帝没有立刻处死他,而是让他跪到金銮殿外面去好好想想。
“不愿意送你女儿进宫便不送,魏卿,看来你是真的老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魏远卿撩袍跪在金銮殿外,下朝时有其他大臣跑来劝他:“陛下已经松口,准你家女儿不进宫了,你明日早早认错,保住自己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