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耳娘子弹一弹耳尖,“去人世一遭,我疲乏极了,只想在楼中做些杂活,帮你看看门。”
竟然要给小枇杷打下手。
“这本是你的地盘,自然什么都依你,”小枇杷一口答应,拉过猫耳娘子的手,“不过最近几天,我要陪一个朋友去人间的小仙境,楼里要靠你和福宝看顾了。”
猫耳娘子一脸疑惑地同没个桌子腿高的散财童子见面了,没聊两句,门口来个高高的鬼将,脸上的彼岸花纹路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去。
是那个一张脸就能冰封千里的鬼将程邺。
不过此时他倒是看着老实谦逊,敲了敲门,眼睛看着小枇杷:“下值了,来接你。”
小枇杷提着一盏暖黄的灯笼,走在他身边,两个倔强的发髻堪堪过了程邺的肩膀,仙子裙裾曳地,鬼将走路便拿捏着分寸,在确保不会踩到的距离,离她最近。
猫耳娘子抱着福宝摸他脑袋:“以前还说表面夫妻,现在这么看是比相敬如宾还要深的关系呢。”
福宝还是个小孩,他看不懂属于成年男女之间那种暗中涌动的思慕克制,只从最简单处讲:“程大哥早就领了公主殿下的命令保护枇杷姐姐,她刚回到自己的肉身不久,随时跟着当然最安全啦。”
“哼,”猫耳娘子掐他肉嘟嘟的脸,“小鬼头知道什么。”
程邺接到了小枇杷,却不是带着她往家走,“琳琅仙子身子重了不便出门,想请你替她买些柔软布料做衣裳,说是你一听就明白。”
小蝴蝶怀了孕,小枇杷确实明白,她停下来看了看,熟练地转向丧喜街:“周梁来找你啦?”
一群婴灵满地乱爬,小仙子香甜可口,有一只就不肯离开,揪着她的裙子要往身上爬,程邺弯腰下去提起它,一扬手丢远了。
没有否认小枇杷的猜测:“他不好意思同你说,便托我转达。”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孕期身材变化,贴身小衣不合适了,周梁知道,本想自己去替行动不便的妻子买,但他毕竟是个门外汉,只好向与琳琅关系亲近的枇杷仙子求助,临到头又觉得不好意思,只能请程邺来说。
丧喜街多了一条天仙巷,里面卖的不是丧葬品,所有商品都是为留在酆都的仙子们准备的,供货的都是能上天界的鬼仙,寻常小鬼在此地开设铺子的租金要比其他巷子贵一倍。
不过租金贵,赚的也多,商贩满意,客人也满意。
“琳琅的肚子大得有些吓人,不知道肚里怀着几个小崽……多扯几寸彩布,干脆给她的孩子做几套小衣裳吧。”
小枇杷替琳琅买好了布,看到常年都是黑衣的程邺站在门口等她,黑漆漆的眼睛,皮肤惨白,抿着嘴不说话的样子好像有些可怜。
她深知那是一种错觉,是心中怜惜,才会怎么看怎么心软。
手下抚摸一匹深蓝色的料子,拿起来递给店主:“这个也包起来吧。”
程邺付的钱,他任劳任怨充当苦力提着包裹,微微低下头说话:“时间还早,你想逛一逛吗?”
“不逛了,”小枇杷提醒他靠边走,思索着待会儿有没有空去阎罗殿看望锦竹仙子,程邺的影子靠过来,她问,“阎罗王今日仍在鬼哭野吗?”
程邺:“嗯。”
小枇杷便叹息,又看空落落的,原本挂着胧日的穹顶。
自从翎罗公主献阵,重新补了鬼哭野的结界,晏珏的身心都好像随着万千魔兽一同被封印在那片土地之下,终日以诡谲的恶鬼相游荡在阵法中,只比民间怪谈里的地府恐怖传说更恐怖。
仙子们说他是为殿下疯魔了,装潢华丽的阎罗殿只剩锦竹仙子打理——很奇怪,作为翎罗公主的贴身仙侍,公主已死,她是自由之身,本该重回天界。
前阵子小枇杷去看她,锦竹仙子整理着翎罗爱看的话本子,殿中燃着公主常用的熏香,好像她从未离开一样。
“殿下终有一日会回来的,”临走时锦竹仙子说了一句,她站在门里,抚着小枇杷的发髻,眼底藏着笃定,“她欠着你的因果……还没还。”
小枇杷不知道这是自欺欺人还是果真另有转机,要追问时却有旁的仙子来求见锦竹,她只好暂时按捺,想着再寻机会问清楚。
回到小坪巷,他们敲了琳琅仙子家的门,琳琅本来就纤细,如今挺着孕肚,四肢更是细得令人蹙眉。
她走路费劲,周梁照顾她,小枇杷陪着琳琅说了会儿话,和程邺一起婉拒了留下吃饭的请求。
“我待会儿要去见锦竹仙子,她独自待在阎罗殿,平素也没人陪她说话,只比你现在更闷呢。”
琳琅不知锦竹仙子留下的内情,她抚着肚皮,“你说的是,要不你顺便问问仙子,她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人间小仙境,小仙境比不得天界,但总是比空落落的阎罗殿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