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晏珏伤心过后便发愤图强,誓要找出拯救小枇杷的办法,以此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婚姻。
吕桭失算,在鬼哭野没找到任何不妥,只能用神力将结界加固再加固,城防营的巡视衔接越发紧凑密集,随后便也离开了酆都。
酆都很快重建,只是之前的囚魇笼与酆都融为了一体,时不时还会有没排查出的角落把小鬼吸进去困住。
因为翎罗的离开,鬼哭野的魔物都安分不少,加上结界的加固,陆如绮做诱饵引它们冲破封印的作用不大,另调去城中巡逻,负责捞那些困在囚魇笼中的小鬼,几乎算作城防营的编外鬼将了。
礼融没工夫睡觉,整日哈欠连天批折子,苦等哪位有良心的哥哥回来救他于水火,不过也正因为他忙,巫郁的惩罚结果就下得慢,等宝姒探听到他的消息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神仙来说不过打个盹的功夫,甚至说“去去就回”的翎罗都还没回来,宝姒却已经将红胭坊变回了人间的回春楼,姑娘小子们不再以赚钱缴税为目的,乐意卖身就卖身,不乐意了关门睡觉都行。
她坐在楼上摇着扇子往下瞧,旁边的小姑娘跟她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人从轮转王殿里押出来就送到滚石地狱去了,要在里面先劳作个百八十年的,然后立即就要投胎去,下辈子做人还是畜生不好说哩。”
宝姒静静听着,楼下路过一对手牵手收摊回家的夫妻,才死了没几年,那丈夫和巫郁长得像,却收拾得远比那潦草的男人整洁,听说年轻时还是个状元郎。
小姑娘半点不怕宝姒,趴她肩膀上也往下看,“呀,是那对卖画的,妈妈瞧见他们手上红线了吗?听说是月老亲手系上的,保下辈子姻缘呢。”
“哼,”宝姒嫌她重,“没大没小的,上边上去看去。”
小姑娘笑嘻嘻地,“我知道妈妈也去对面那楼里求过姻缘,就是后来没动静了,是那人眼瞎心盲不肯答应么?”
宝姒撑着头打扇,似困倦地嘟囔:“人家对我不过是偿还愧疚,我亦是感念他的恩情,说什么姻缘。”
就算真的有,这份心思也永远见不得天光了。
第74章 地府胧日
人间四月,山花烂漫。
柳枝飘飘荡荡搭上窗台,与桌上一盆枇杷苗勾在一起。
一只手拨开柳枝,为枇杷苗倒了点水,烟灰色的裙子,发髻盘在头上,干净整洁的一个姑娘家,干净得甚至有种纤尘不染的感觉了。
一楼的说书先生啪啪拍着桌子,正说到兴起,店里伙计敲响厢房的门,“二位客官,给您送茶点来啦!”
锦竹仙子开了门,端过托盘,微微一笑,险些叫小伙计看痴了去:“多谢,这里不用再伺候。”
绕过屏风,躺在摇椅上的翎罗公主正在给小鬼小枇杷投喂瓜子,吃下去,掉出来,吃下去,再掉出来,小枇杷反应只比以前更呆。
“哈哈哈,”翎罗觉得好笑,“难怪晒不了太阳,没哪个小鬼晒着太阳还能转得动脑筋。”
锦竹将茶点端到小桌上,分出来一半插了香,小枇杷再伸手去拿,终于能捏起来一块尝尝味道了。
小枇杷迟缓幽怨:“殿——下——”
翎罗笑得更开心:“哈哈哈。”
锦竹仙子也浅浅地抿嘴,拿袖子捂着假装小枇杷不知道。
等笑够了,翎罗拍拍小枇杷的头:“等天黑带你赶路,现在日光正盛,我怕不到扶桑境,你就晒化了。”
地府掌管魂魄与转生,他们都不知道小枇杷的魂魄为什么不能回到肉身,跟更别提天界那些沉迷各种兴趣爱好庇护人间的神仙。
说来说去,树精最懂树精的情况,翎罗翻遍了天界藏卷,终于找到此间最古老的一棵树,在一个叫做扶桑境的小仙境,决定前去碰碰运气。
“回不到肉身也没关系,就在酆都修炼做个鬼仙,还跟着我就是了。”
翎罗安慰小枇杷,“到时候把那姻缘楼给你盘下来,封你做地府的月老——不适合小姑娘,叫姻缘仙怎么样?”
“不、好。”小枇杷胆子大了点,她还是喜欢有光的地方,虽然日光并不适合现在的她。
而且她想做红娘小仙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取代月老,翎罗于是问:“那你做这份活干什么?”
小枇杷又说不上来了,不晓得是反射弧太长还是自己也不知道。
到了扶桑境,一片郁郁葱葱,最外围堆了一小堆骨头,多是兔子野鹿什么的,锦竹看不过去,顺手将骨头堆掩埋。
老树还是那棵老树,树冠枝丫沉甸甸垂下来,把树干压得微微弯曲。感知到神女的气息,老树从沉睡中醒过来,用一双树洞眼观察哪里有人:“是谁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