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也提到了赵小姐,只是说觉得很对不起她,可能像家主说的,他天生不详,赵小姐被他给克成这样的。
聊到这里巫郁就对父亲说:“你不该要求我留下,家主说我的存在对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你是我的儿子,不留下又能去哪里呢?”巫绪的眼神变得很哀伤:“是我做错事,不要责怪你的祖父。”
“不过我并不后悔爱上你母亲,不后悔有你们兄弟俩,你能干善良,明事理,晓是非,父亲为你感到骄傲。”
巫郁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值得骄傲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心一直饱受谴责。
父亲的伤情恶化,悉心照料也不见好转,在一个雨声深重的夜里去世了。
家主枯坐在灵堂中,钢筋铁骨锻造的脊背终于弯下去,巫郁没有资格跪在最前面守灵,他磕了头烧了纸后还有很多杂活要干,去后门帮厨房运菜的时候发现多了一筐新鲜的草鱼。
不在和菜贩子定好的清单上,仿佛凭空出现的一样。
他对来人有了小小的猜测,这也许是谢礼,也许是赔礼——因为这筐鱼,失去儿子的家主循着气息找到了鲤鱼精,她到底还是死了。
不知是疏漏还是别的什么,鲤鱼精产下的鱼籽被家主遗漏,巫郁把鱼籽兜着藏在一处破旧农舍的水缸里,不抱什么希望地等着它们孵化。
接连暴雨,蓑衣沉沉压在身上,巫郁打开裂着缝的水缸盖子,里面只有一条小红鲤鱼转圈吐泡泡,它是个幸运儿,一缸的鱼籽只有它自己顽强地孵化了。
等天气晴了找个小河把你放走吧。
巫郁这么想着,手指搅动水波,点了点亲吻他手指的小鲤鱼,把水缸盖上了。
当晚巫朗提着一个食盒过来,笑意吟吟的,“哥,我给你送饭。”
他从苗女那里拿来的蛊养死了,好长时间都钻在书里捣鼓怎么养新的,很久没有给哥哥送饭。
食盒打开,热意蒸腾,白天还活泼的小鲤鱼盘在清澈见底的清汤里,上面漂浮着几许葱花,没开膛破肚,是被活活炖成汤的,甚至因为带了一点微薄的妖气所以连鱼鳞的颜色都没变。
刺目的鲜艳,窒息的死亡色彩。
“哒。”
汤匙落在汤碗里,巫郁抬眼看着弟弟,巫朗托着下巴笑:“吃啊,新鲜的鱼。”
不生灵智不算是妖,它不会怨恨,痛苦不值一提。巫郁自己还会打兔子烤肉,没道理因为一条鲤鱼跟自己亲弟弟翻脸。
“……下次不要跟踪我,”巫郁说,“也不要动我的东西。”
它被自己饲养过,应该算是他的东西,巫郁认为自己心中的不适是因为巫朗擅自弄死了自己养的小东西。
他头一次有点讨厌巫朗。
“知道啦,我只是替哥哥解决麻烦,”巫朗的眼睛弯弯的,很苦恼地敲敲脑袋,“祖父讨厌妖物,要是知道哥哥做了这样的事一定会很生气。”
“更重要的是,哥哥前阵子照顾父亲,这阵子照顾小鱼,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弟弟啊?”
巫郁觉得他脑袋有病:“你不是小孩子,我难道要时时刻刻围着你转吗?”
他的语气太嫌弃,十七岁的巫朗冷下脸,抓住哥哥的手腕说:“我们是同类,你就该跟我待在一起。”
他们开始冷战,巫郁疲于应付“不懂事”的弟弟,巫朗示好几次无果,开始另辟蹊径,从乖巧弟弟走上另一个极端。
哥哥和父亲待得太久就越来越像人,这怎么可以,他们明明是关在巫家的两只怪物,就该磨牙吮血,等待时机咬住敌人的喉咙,一击毙命。
他耐心点多做示范,笨蛋哥哥一定会学会的。
有了少主的命令,巫郁不能再出门,家主不喜兄弟两个太亲近,遂将巫郁带在身边做事,全族搬回盛京去也把巫郁带着了。
也许是他年纪大了,儿子的死又让他遭受了很大打击,老人家的心肠变软,不再把巫郁当做煞星转世。
“阿朗最近还在研究那些虫子?”老人觉少是真的,深夜睡不着去书房画符,家主叫巫郁把眼睛闭上别偷看,“他在朝廷领了官职,弄这些歪门邪道的说出去辱没巫家的名声。”
巫郁老实巴交地闭着眼,手上还在磨墨,“少主贪玩。”
其实不是贪玩,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巫家降妖却不好虐杀,都是感化镇压为主,巫朗小小年纪就阳奉阴违,热衷于送各种各样的小妖怪来给他哥看一眼,然后以千奇百怪的方式杀掉它们再喂给自己的虫子。
美名其曰养蛊。
巫郁一开始会生气会制止,但是弟弟是个脸皮厚的,越理会越来劲,他索性不去看,能积多少德积多少德,转头就把事情告诉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