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幸好。”
关于上一世的梦魇似乎应该就此结束了。
但并没有,萧洛晚上仍是会梦到自己被斩首,被鬼差押送着去喝孟婆汤。
萧洛本以为是自己胆气虚,请大夫来诊脉又开了好几服药,喝了几天却不见好转,晚上仍会梦魇。
萧洛渐渐地感觉出奇怪来了,俞瑾阳一家被治罪的时间提前了将近三年,而她没有被牵连进去,那便意味她已经逃过了上一世的厄运,她现在最需要去做的理应是专注地在这一世中生活,为梁戚瑀也为她自己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为什么她仍是这么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难道是有某些事被她遗忘了?某些仍然会影响现世的劫难她仍未跨过去吗?
萧洛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被关进别院之前发生的一切,可努力了好些时日,实在是想不到有任何有价值的事情。
后来她另辟蹊径,开始回忆在别院里的事。
她被关进别院之后的时间是几乎静止的,每一天都差不多,等着丫头将水和饭从木门的小洞中递到门里,或者等丫头直接拎着东西进来,送到她手里。她在那里时不敢多动弹,一天只有一顿饭,动得多了就饿得快,她一般是坐在门槛上看天上云卷云舒,起初还会边看边哭,后来就哭不出来了。没有人和她说话,她怕自己变哑巴,就自言自语,背以前看过的诗词和话本,翻来覆去地背,有时碰上丫头来送饭,她还会和丫头说她背到了哪里。丫头们拿她当疯子,一般是不理她的,看也不看她一眼就走了。
萧洛曾想过要挟持送饭的丫头,让丫头带自己出去,可她刚起身抬起腿要冲过去时,因腿脚无力,摔了个狗吃屎。萧洛那时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她被饿成了一个想逃也逃不动的废物了。
她在冬天常被冷得意识模糊,许是看上去太惨了,她无数次请求的棉被终于被一个丫头带过来,那是一个她只见过几次的丫头,并不是专门负责给她送东西的,应是帮着别人跑腿的缘故才会偶尔来一次。
那个丫头的年纪很小,比现在的萧栎应该大不了两岁,抱着一张小小薄薄且满是补丁的棉被过来时,被子能将那丫头的视线挡了一大半。
萧洛记得自己是同那丫头说过话的,她和所有进入别院的人都说过话,但那丫头似乎曾回过她两句。许是饥饿导致了记性不好,萧洛想了很久很久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来,自己说的好像是,要变天了。她是在陈述事实,那时的天阴沉沉的,怕是不久后就要下雪。
那丫头突然小声回了一句“可不是吗”,令萧洛稍微惊了一下,怕是听错,忙问:“你说了什么?”
那丫头说的好像是,“最小的那个皇子差点让人毒死了……”
萧洛回忆到这里,顿时如坠冰窖,周身血液被冻结成冰,从身子里头开始冷出来,她动不了了。
最小的皇子!是梁戚瑀!
老天爷,她怎么能现在才想起这件事。
是谁要毒害梁戚瑀?三皇子竟是这么快就要除掉梁戚瑀吗?不对,应该不是三皇子,三皇子还要梁戚瑀帮着登上皇位的,难道竟是二皇子?也不对,这不是二皇子的行事风格。
到底会是谁?在三皇子尚未登基的时候,就将矛头对准了梁戚瑀,在她的上一世,梁戚瑀该是从未在朝中露脸才是,他不过是一介商贾,一个游手好闲的皇子,谁会想要大费周章地杀死这种皇子?
萧洛突然有了一个很坏的猜想。
朝中局势乱成一锅粥时,梁戚瑀趁乱行事,和周一胥一起到处收买人心,广撒网,将之前听命于曹丞相和俞瑾阳的文官皆试着收入到他们的阵营之中。因而梁戚瑀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下人们想找他也找不到,萧洛常在他府上一等就是一天,也瞧不见他人影。
但今天,萧洛等不到他是不会回去的。
梁戚瑀在用了晚膳之后才回府,一进到府中发现灯火通明,守门口的小厮告诉他萧姑娘来了,从早上等他等到了现在。
梁戚瑀皱着眉快步往里走,超过了去向萧洛报信的嬷嬷,在萧洛毫无防备地仍支着一张苦瓜脸时看见了萧洛。
萧洛眼里一出现梁戚瑀,她的担心就变成了伤心,眼泪比动作更快地落下,挂着两道泪痕扑进梁戚瑀怀里。
梁戚瑀也急了,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萧洛仍在专心地哭着,梁戚瑀扶着她的肩将她从怀里带离,盯着她哭得通红的眼,更急了一些,“到底怎么了?快跟我说。”
萧洛吸吸鼻子,哽咽道:“阿瑀,有人要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