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的日子到来之前,梁戚瑀带着萧洛和三皇子夫妇见过一次面,听说这是三皇子本人提出的,想见一下梁戚瑀选中的夫人。
他们去到了一家结构和山水楼很像的隐藏在一个大院子里的酒楼,且当晚的食客只有他们四人。楼内用红木隔扇与高大植物作空间的间隔,如此,一眼望去望不到太大的空间,可整整一栋楼只有几个人在,还是能感受到某种莫名的空旷,不像是空在眼前,而像是空在心里。
萧洛一直紧紧地黏在梁戚瑀身边,和三皇子夫妇见礼时也放不开手脚。
萧洛看到三皇子时总是忍不住害怕,她忘不了,正是他,将俞瑾阳一家百余人全部处死了,连奴仆也不放过。虽说俞瑾阳是罪有应得,但家中别的人多是无辜的,其中最无辜的要数被关在别院里两年多没出去过的她。
梁戚瑀和萧洛坐在右边,三皇子夫妇坐在左边,萧洛一抬头就能看到端庄持重的三皇妃,脊背挺直,面带微笑,笑不露齿,和颜悦色,饮食皆无声,是高度符合世家小姐礼仪的模样,萧洛在她的影响下亦不自觉地放轻放慢自己的动作,更加谨慎起来。
而萧洛微微一偏移视线就能看见可怕的三皇子。
她偷偷瞄了几眼,只觉厢房仿佛都变小了,她和三皇子的距离过近,十分危险。
突然间,三皇子也抬眼看着她,萧洛的心猛地一跃跳到她的喉咙里,她想吐,连忙低下头去。
三皇子说话了,“我和萧姑娘是在去年俞尚书的寿宴上见过吗?”
梁戚瑀接话道:“是,那时我与皇兄坐在一起,莫不是萧姑娘看我时不小心被皇兄留意到了?”
萧洛暗道三皇子好记性,她和梁戚瑀两个有情人记住就算了,三皇子居然还能对当时隔了老远的只看了一两眼的她有印象,这个人不简单。
三皇子挑眉,顿了顿才道:“还真是。你们那时就相恋了吗?”
“皇兄莫要打趣我了。”
萧洛扭头看了眼梁戚瑀,发现他和三皇子相处时其实挺自在的,比在皇上皇后面前自在多了,似乎有了点当弟弟的模样。
萧洛平复一下情绪,壮着胆子抬眼看了看三皇子,此刻看到的三皇子,虽不苟言笑,神情冷漠,却没有狠戾杀气,萧洛感受不到太多的威胁。
她突然醒悟过来,这还不是两年后的三皇子。亦即是说,现在的他还没有变成一个心狠手辣的帝王。
权力的巅峰之位不知会如何地改变一个人,当今皇上在做了皇帝之后并没有太过绝情的作为,而三皇子在做了皇帝之后,动动手指就是一百多条性命。萧洛在那一瞬间有点觉得若是三皇子不当皇帝,或许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护住他心里算不得多的人情。
席间基本上都是梁戚瑀和三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两位女眷没怎么说话,一顿饭吃得无风无浪,倒也符合三皇子的个性,他是觉得挺高兴,同梁戚瑀道别时还笑了一下。
梁戚瑀送萧洛回家,在路上时,她没头没尾地对梁戚瑀说:“阿瑀,我们一定要赢,决不能让三皇子坐上皇位。”
梁戚瑀愣了一下,惊奇道:“你竟是这般不喜欢三皇兄吗?他的确是不爱笑,为人十分严肃,可是吓到你了?”
萧洛摇头,“不是,我只是知道像他这样看似很强硬的人,其实是承受不住太多的权力,他最好永远不要当巅峰之上唯一的人,否则他会变得很可怕,无论是对别人来说还是对他自己来说,都是无可挽回的灾祸。”
梁戚瑀脸上有怅惘之意,轻轻点头道:“我知道。”
萧洛问他:“三皇子待你不错的吧?我看你和他相处时很自在。”
梁戚瑀想到了点什么,笑了笑,“三皇子小时候被二皇兄压着,老是得不到父皇的称赞,所以时常不高兴,这个时候我会偷偷拿着皇后不许我们玩的蛐蛐去找他比试一场,装着被他打败,然后夸他几句,他心情就会变好。三皇兄其人,从小到大都不算讨人喜欢,他又老是觉得不服气,哪里不如二皇兄就要想法子超过去,他便是这样逐渐成长起来的,所有的知识和手段都是为了压制二皇兄。”
“那三皇子这般用心,可有得到皇上的喜欢?”
“一般般,而且皇子一长大,就谈不上喜不喜欢了,有用才是最重要的。”
“是吗?那皇上对你呢?”
“小时候我和三皇兄差不多吧,虽然个性不同,但在父皇眼里好像没什么区别。比起二皇兄,父皇算不得喜欢我,你看他给我取的名字就知道了,我只是一块不那么完美的石头罢了。而现在呢,父皇有点觉得我的江湖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