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玉之行(55)

沁儿看萧洛脸上没什么喜色,问道:“姑娘不喜欢吗?”

“还行,是个好东西,但这些好东西梁戚瑀那里多得是,比不过我送他的平安符是独一无二的。”

“噢……”沁儿似懂非懂地应着。

第二天一大早,沁儿正在替萧洛梳妆,突然有丫头来敲门,说是东门守门的小厮有东西要给沁儿。沁儿本以为和往常一样是些逗她开心的小玩意,不想理,手上梳头的动作不停,但萧洛开口让她快去,她只好去了。

不一会儿沁儿急匆匆地跑回来,进门就同萧洛说:“姑娘,是六皇子又送东西来了。”说着将一个长方形的锦盒交到萧洛手里。

萧洛笑着接过,打开一看,里头竟是一个同心结,和她编的那种是一样的样式。同心结底下压着一张小笺,是梁戚瑀的字,其上说他特意去请教了姐姐妹妹里头手最巧的二公主如何编同心结,跟着学了老半天才学会,急于向萧洛展示一下他的学习成果,于是冒昧送上了不及萧洛编的万分之一的人生第一个同心结作品,请萧洛包涵。

萧洛将这枚手艺十分生疏的同心结拎起来,边看边笑道:“这种礼物才有意思。”

后来萧洛在和梁戚瑀见面时,回送了一个在马车上编的同心结给他。

梁戚瑀还记得萧洛以前编了同心结又藏起来不肯送他的模样,打趣道:“现在萧姑娘终于肯与在下同心相知了?”

萧洛笑道:“前几日收了六皇子那颗歪歪扭扭的心,小女不敢怠慢。”

吃过腊八粥之后很快就到新年了,萧洛对新年没什么好印象,她除了被拘在家里陪长辈,就是被长辈带出门给另一群长辈请安,萧洛认识的不认识的,是亲戚的不是亲戚的,通通跑了一个遍。从年初一到年十五,每天她都是从早到晚地笑,绞尽脑汁地说吉祥话,到夜深了能回房间休息时,脸都笑硬了。

唯一好过一点的是年初二初三,三位嫁出去的姐姐们带着姐夫们到萧府里来给父亲母亲拜年,萧洛可以见见姐姐们,还可以顺便让自己的脸休息一下。

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五姐妹,生得像,性子也差不了太多,被专心做人妇做了一辈子的母亲教得软绵绵的,连其中最有棱角的萧洛在上一世嫁进俞家都受尽欺负,可想而知她的姐姐们在婆家的日子,基本上就是视婆家的好坏而定,凭她们自己是翻不出一点花样来。

也就只有死过一回的萧洛才能发现,她们的母亲的教育其实是有点问题的,她们面对一切事情都太被动了,好像她们只能这么被动似的,未嫁时等着被父亲安排,嫁了之后等着被夫家安排,若有幸能活到夫死以后,大概也是看儿孙的安排行事。

从来姐姐们有机会回娘家见到母亲,向母亲吐吐苦水,母亲说的话都是“忍一忍就过去了”,无一例外。

她们其实懂得很多事,一个家里的账要如何管,佣人该如何分配如何监督,过大的节日如何将家宴办得又省钱又体面,过小的节日如何将小聚会办得又温馨又高雅,如何与等级不同的女眷交往,不同日子的不同旧俗该如何过,丧仪和婚嫁各应如何办,她们全都从小就开始学习,学至滚瓜烂熟才能去嫁人。

世家繁荣到今日,除了在朝为官的男人们的努力以外,她们也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

可她们在这份繁荣里,竟是如此被动的。

忍一忍,属于她们的大好人生就忍过去了。

可是萧洛亦是疼惜母亲的,她知道除了让姐姐们忍耐之外,母亲根本给不了什么建议。

母亲既不能让姐姐们不合礼仪地顶撞翁婿婆母,也不能让姐姐们受了委屈就和离,破坏了父亲安排好的联姻,母亲只能让她的女儿们将委屈不当做委屈,甚至将自己的一切情绪不当做情绪,自欺欺人地活下去。

像她们这样为了顾全某种大局而打掉牙齿和血吞的人,从出生到死去的一段路里,到底能主动做些什么。

庶出的姐姐们也来请安了,行过礼后,她们只和母亲略谈一会儿,就会告退去偏院给她们的亲生母亲请安。庶出的姐姐们在未出嫁前也是要受母亲的教导的,但许是平日里与她们的亲生母亲待在一起的时间较多,她们的性子在萧洛看来似乎因面对的人与事十分多变而拥有了某种不可预估的变化。萧洛不知道拥有这些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只是偶尔看向她们时觉得很有意思。

萧洛与府里的两位姨娘没什么接触,一般只全家的家宴时能见到她们,一年下来也就两三次,但听下人们聊天时听到过,似乎有一位姨娘性格刚烈脾气火爆,跟随父亲外出办军务时,总是穿男装骑着马和兵将们同行,父亲若是斥她不合礼数,她还会与父亲斗嘴,不肯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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