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戚瑀轻缓地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掷地有声的,梁诺被他看似无害实则直中命门的攻击震得耳边嗡嗡响,脑袋一片空白。
两人都不说话,梁戚瑀由得梁诺躲在沉默里消化一件足以改写他此前所有人生记忆的事件。
梁戚瑀吃了两块龙须酥,觉得味道和口感都还不错,正准备叫一个丫头帮他去厨房多拿几块装在食盒里,他明天带去给萧洛尝尝。
旁边的梁诺终于说话了,“你如何得知此事?那时你还没有出生。”
梁戚瑀坦白道:“父皇同我说的。”
梁诺转头瞪着梁戚瑀,“皇上为何不跟我说?”
“你一直对凌贤王爷十分敬爱,父皇怕你接受不了。”
“那他为何要告诉你?你又为何要告诉我?”
“因你今晚的所作所为太过分了,你挑拨我与三皇兄之间的感情,用心险恶,父皇很是生气。”
梁诺愣了半晌,怪道:“我刚刚才回来,就与阿铮说几句话的功夫,你有时间做了这般多的事?”
梁戚瑀笑着摊手,“我早就料到了,从你告诉萧姑娘皇上杀了凌贤王爷这句话的那天,我就猜到你想做什么了。堂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做坏事却又怕死,想利用皇上对你的怜惜之心保住性命,这般瞻前顾后是成不了事的。”
梁诺抖着手指戳着梁戚瑀,“梁戚瑀,你才是无赖吧,你才是。”
梁诺因太过气愤,又缓了好一阵子,期间梁戚瑀去叫了丫头帮他装龙须酥,还说府里有什么糕点好吃的都给他装上一点。梁诺更气了,梁戚瑀这个无赖,来他家将他气得半死还要打包他家的糕点带回去哄小姑娘,真是太过分了。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的梁诺瞪了梁戚瑀一眼,又瞪了放在桌子上的包得很漂亮的食盒一眼,有点粗鲁地问道:“那你怎么同皇上说的?你向皇上坦白你害王纪晨被禁足的事了?”
梁戚瑀笑道:“怎么可能,我只说了堂兄想在我手中抢走萧姑娘,不惜编造谎言在三皇兄面前污蔑我,让三皇兄来对付我,而堂兄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我知晓父皇疼惜堂兄,也知晓堂兄老是散布父皇杀害了凌贤王爷的谣言,因而就一并去请教父皇,问一下来龙去脉,瞧瞧到底该如何妥善地处理这件事。”
梁诺一听,差点跳起来,“妥善?敢情受伤的人只有我一个人就叫做妥善呗,你们,你们这对父子真是一个德性,合起来欺负我是吧。”
梁诺怒视梁戚瑀,欲伸手抱走桌上的食盒,谁知梁戚瑀更快一步地将食盒提走了,拱手道:“多谢堂兄款待。”
梁诺:“……”
梁戚瑀拎着食盒往外走,走到一半转过身来同梁诺说道:“堂兄,父皇是不会残害手足的,我也不会,所以我不会如你所愿和三皇兄相斗,奉劝堂兄以后还是别动这种心思了。”
梁诺静静看着梁戚瑀逐渐没入黑夜之中的身影,琢磨着他方才说过的每一句话,心中怅然。忽地梁诺真的跳了起来,指着梁戚瑀离开的方向怒道:“什么不会残害手足,我说一句玩笑话你就把我打成那样!梁戚瑀你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皇上借兵部尚书打人一事大力打压王家之后,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点玄妙,大家意识到了即将会有一场暴风雪席卷而来,只是不知道那风雪会不会将他们给埋了,于是大家行事起来都谨慎万分,如无必要绝不开口。
皇上对眼前的玄妙视而不见,如常上朝,如常议事,泰然自若地重新将民田一事扔出来,砸在殿内每个臣子身上,这回世家出身的臣子没人敢吱声了,剩下一些言官口若悬河,皇上满意地点头,在散朝前宣布新政在大家的议论中更加完备了,可以推行了,让户部尚书去拟细则,明日过一遍细则,皇上就可以下旨了。
有些本来持反对意见的臣子越听越心惊,不由出了一身汗,他们漫无边际地猜测道:皇上冷着王家的原因该不会是王家不同意新政的推行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些原本提出了反对意见的臣子真是因为家族不够大而逃过了一劫。
梁戚瑀瞧着如惊弓之鸟的臣子们,想着要趁热打铁,散朝后梁戚瑀让他手底下的臣子在同僚之中散布消息,称皇上是要以新政一事测试一下众臣之心,看看哪一位臣子不是彻底忠诚的,下场便会像兵部尚书那样,受罚且损害家族利益,此时朝堂的形势已和从前大不一样了,能够左右皇上想法的臣子都死得差不多了,皇上如今大权在握,想处置谁是轻而易举的事,大家都要看着皇上的意思行事,莫要一个不稳就当了皇上用来杀鸡儆猴的那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