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让她一个人盖着被子,而他就侧卧在一旁的木板上,十二娘在这华丽撒金被子底下酣睡,十三是看着她睡着的。
他们睡着,那铜钱大的灯也熄灭了。
到了早上,好几对脚步声急匆匆往这里来。 “嘭”一声,杂物房的薄木门板被人踢开,进来五六个男女,在他们睁开眼睛时候,扑上来就抓人。
这是南院楚情馆的院妈,手指戳着十三,狠毒地数落:“好你个十三,你胆子大了,都不把妈妈放在眼里了,你这是听话的儿子吗?”
“十三儿不敢!”他乖巧地先表明他依然服从。
自从他到了这里,就必须当这女人的儿子,十三看一眼十二娘,很无奈而不得不卑微地下床叩头:“十三儿不孝,但求母亲看在儿子还没和她成事的份上,放了她,儿子仅仅是收留她。”
南院楚情馆的院妈头上金雀钗摇曳:“为娘的在楚情馆,对你很溺爱,让你担任琴师领奏的,那还不是看着你出身文士之家,可你别把我的恩典当成是敷衍,我的恩典是你梳头上轿,陪贵客来回报的。”她眼中冒火,这小子是她一眼相中,从京都以及各郡三十八家掮客手里砸重金一百,买来就为了以富贵姿态卖给王孙贵胄的。于是,她暴怒甩给他一巴掌:“眼看着十八岁就要到了,你居然在这样糙的地方和这来路不明的女子躺着!”
楚情馆这院妈狠瞥一眼十三,他脸上正好是被她打的一团红印子:“得了,琴也无需你弹奏,三十六园的色艺给我学起,完了就挂牌子送往迎来。”
十二娘被四个人按住动不得,他不忍心看着他被打,也不要他继续受辱,她张嘴就咬那些人,因为手脚都不能动。
他们被咬的很疼,忽地把她压在地上用脚踩了好一会儿。
她肋骨被踩断了两根,匍匐着身躯很想挡在十三的面前,要让他知道,他还有她。
十三是知道院妈他们的手段,他逼回了好几次就要淌出来的眼泪,站起身面上颓然,哑着嗓子:“三十六园,我这就去。”
第48章 燕若九春【15】
从此后,南院就多了一位绝色小生,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而他身边也有个名唤十二娘的侍女兼跟班。
十三在这里有时被称为十三公子,有时也叫十三哥,唯有他的侍女兼跟班依然还唤他十三。
从此以后,他的房内,那定制大床中央供奉了一座菩萨像,细眉长眸整日注视着他。
十三在每一个送往迎来结束,他都要看着许愿池一眼,随后转身叩拜:“菩萨在上,弟子虔诚地供奉您每一日,就期望弟子少受难,早日脱离苦境,弟子还有个十二娘也要一起呢!”
十二心里暖洋洋的,也随着他祈祷:“菩萨在上,弟子请求那些贵族富翁和他们的妻女少来这里,来的少了也就让十三哥少受罪。”
“你懂什么!”十三的眼角泛红,又觉得这样说十二有些不合适,抚了她头顶一下,毕竟她也是单纯直率了些。他转而正襟叩拜菩萨:“您勿要多怪,她涉世未深,不会说话。”
十二娘并不会对他的斥责放心上,她认为他在这里每一天都很辛苦,那些女人来了高姿态让他捏脚捶背又主动式享受温存。
那些妇人来了吃酒听曲,还要他服侍心情,心情好了多赏几个钱,心情不好一脚踢开了,十三还得重拾心情保持的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儿。
“你不要多嘴,他们,甭管男女,那都是能给予我生路的人哪!”十三面对十二娘晃了晃她的肩,他那一双眸就和他供奉的菩萨一样,看不清是喜是怒,永远都是那一副姿态:“自由会有的,希望都在每日来的客人那里。”
“嗯,知道了!”十二真的不是很懂,或者说,她十分地迷惘于人世繁华,她能做的就是跟着他看顾着他的所有。
十三积攒财力,还置放了许愿池用来敛财。
他将那些贵重物都堆积在大床底下的暗格里,有些黄金的赏赐由于印有官署的徽章,被他找金匠做成了黄金流苏。十三每日望着手背的缀饰就心中安慰,他暗地里对十二说,他会在每个来临幸他的女人头上拔一根头发,假如一千根头发丝够了,差不多他和她也就能离开这里,去追寻自由了。
十二娘说,她也要这样做,她是把每一份属于她不多的赏银,也都存着,随后兑换成淡蓝色的青金石,用来点缀那些黄金做的流苏装饰他的手背,而这对他而言,是一种洁净美好的渴求和存在。
十三就更爱他手背上那副金石黄金流苏缀饰了,戴着那个缀饰,时日一久,将那淡蓝色青金石的蓝色逐渐褪了去,那好比当初十五岁的少年最美好的时候,将是梦一场又渴望回返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