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澜瞳孔一缩,飞快地看了眼晏清,见其不解其意,立时松了口气,却多少有些失望,瞪着木老,没好气地道:“您老可少操点儿闲心吧!”
木老给他瞪回去:“一看你小子就没想什么正经事儿!老夫说什么了吗?老夫不过就是告诫你们这些小年轻,做事儿考虑一下后果!”
孟舒澜脸色未变,耳廓却是红了个彻底。
余光瞄见晏清探究的神色,孟舒澜张嘴就像跟木老辩驳几句,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却不想木老一见他张嘴,压根儿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仗着自己有点儿武学底子,就觉得自己身体多好了是吧?也不看看自个儿身体亏空成什么样了!”
“不好好养护,如今年轻倒也还扛得住,等以后上了年纪,有的是你们受罪的时候!”
木老说着,自孟舒澜身上审视且嫌弃的目光,神色颇为凝重地看着晏清道,“你这一身陈年旧伤伤叠伤的,小小年纪筋骨劳损严重,肺腑一塌糊涂。你这就是在透支自己以后的时间,来赚现在的风光无限。”
“现在不好好养护,最多十年八年,等身体扛不住了,什么毛病都一起来的时候,那就是兵败如山倒的架势!搞不好就是要命的事。”
晏清垂睫不语。
同她说过这话的人不少。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
只是时势所迫,由不得她静下心来什么也不想。
强撑着,尚且还能再有个十年八年。
若不撑这一口气,可能都活不到眼前这一刻。
晏清对此不以为意,孟舒澜却是陡然沉了神色,深深地看了眼不搭话的晏清,郑重地问木老:“您老可有什么养护的法子?”
木老摇头:“伤病好治,心病难治。汤药能调理她的身体,但她若不能静心休养,少思少虑,效果极其之微。”
闻言,孟舒澜沉默。
他说不出让她放下一切的话来。
如今的政局,也由不得她放下一切。
第234章 今不赴夕
身在局中,想要跳脱出去,便要生脱一层皮。
而早就被钉在这局中的晏家,在一开始就是布局者眼中必吃的棋。
她若想在未扳倒布局者之前就跳出这局,却是唯有一个“死”字。
以她的傲气,怎可能一生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呢?
她生就该是站在阳光之下,受人敬仰的。
可自己能为她做的,却着实有限。
孟舒澜沉着眼,心有不甘。
说到底,还是自己能力不足,不曾有能安然护着她的滔天权势。
思及此,孟舒澜忽地想起皇帝秘密送来的皇诏,眸中闪过一瞬间的复杂。
“至少还能撑上七八年。”
在孟舒澜若有所思之时,却听晏清清冷冷地道,“这乱糟糟的事总不可能永远都到不了头。说不定没个几年,我就可以安心地卸甲归田,也未可知。”
至于这乱局还需几年才能理清,她心里没有数。
前世她死的时候,是新康元年。
温哲茂登基后改年号为新康。
从今年算着走,也不过是两年后的事。
到死,她也未曾看到一个安宁盛世,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这乱世将结束于何时。
今生已然与前世有了很大的不同。
温哲茂已死,西戎元气大伤,羌国并入武安国土。
唯一还没发生的,便是北边雪原十二部的反扑。
此次他们顶着西戎和羌国两国兵力的压力,大败西戎不说,还一举拿下了羌国。
这对雪原十二部无疑是一种震慑。
所以现在晏清也拿不准,在明年,乾元五年,秦老将军过世之后,雪原十二部是否会反扑。
这些时日一直忙着作战,忙着处理羌地的政务,她还没来得及过问颜仲祈的事。
不过既然燕七没有坏消息传来,应该是没出什么大问题。
此事等前往北疆的时候再想也不迟。
晏清想着事,一转眼看见神色凝重的两个人,才想起自己先前的话才说了一半。
“有人同我说,这或许不是一个很好的时间点,但总归也算不得是最坏的。”
晏清清浅地笑着,转述游稚青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安抚着为自己忧心的二人,“人总不能只盯着坏处,也总该要看见这世上好的一面。”
她纵然可能没几年好活,但在这战场上厮杀,她早就做好了随时可能亡故的准备。
更何况,这本来就已经是她偷来的时间了。
还能再多几年,为自己在乎的这些人再多盘算些以后,能得知某人默默守了自己多年是为那般,还来得及去回应这一份可遇不可求的真心。
她觉得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