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关于这皇诏,还有一个皇诏即遗诏的说法。
只因为一般帝王下皇诏,都是在弥留之际,那是因为皇诏对于尚在位的帝王而言,无疑于是一道催命符。
一旦皇诏下了,就不可再罢黜储君,群臣自然就会倒戈未来新帝,从而对在位皇帝的命令有所懈怠。
若册立的储君是个有野心的,想要早日登上帝位,掌握大权,还可能会暗中下毒手,或者联合群臣逼宫。
所以,皇诏下后,就意味着皇帝已经做好了退位的准备。
安宁被皇帝突然的决定惊得不敢动弹,直到皇帝呵斥出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安宁一惊,回过神来,连忙就要退出去取皇诏,却又被皇帝叫住:“支开宗祠的人,将皇诏换出来。”
这又叫安宁不解。
皇诏由宗祠保管,皇帝要取皇诏,怎么能背着宗祠的人?
这不合规矩啊!
“这件事,绝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皇帝沉着眼叮嘱。
安宁心下一沉,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想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恭敬地应下,安宁迅速召集影卫,悄悄赶往宗祠,连夜将皇诏调换出来,送到皇帝手中。
皇帝提笔疾书,将在心中拟定了千百回的内容,一一详尽地写下。
停笔,盖上山河印,皇帝又另取了圣旨,另外下了一道旨意。
待墨痕吹干,皇帝亲手将皇诏放进装圣旨的匣子里,盖上暗层,再将普通的圣旨放入其中。
皇帝将匣子交给安宁,道:“你即刻带着圣旨前往西疆,务必将东西亲自交到舒澜手中。”
安宁看一眼装圣旨的匣子,很是意外。
皇帝将皇诏交给孟舒澜是什么意思?
是怕自己出了意外,皇诏被人掉包,所以交给孟舒澜保管,以待之后公示?
还是……
第213章 明旨暗诏(下)
安宁不敢往下想,也觉得不可能。
就算皇帝再怎么喜欢自己这个侄子,在皇位继承的问题上,也定然是不会感情用事的。
况且就算皇帝有这个打算,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定然是怕权臣摄位,让孟舒澜代为掌管皇诏,以防不测。
毕竟皇诏上除了确定新帝人选外,也会有皇帝确立的辅政大臣,若没有可信之人作佐证,就很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安宁接过匣子,恭敬且郑重地保证:“奴拼死也会将东西交到舒王殿下手中的。”
“嗯,速去。”
安宁躬身退出殿外。
皇帝沉吟片刻,对安宁临走前遣来自己身边伺候的安贵,道:“召柳溪元入宫,朕有事同他商议。”
安贵领命前去。
空荡荡的御书房内,皇帝目光落在空处,笔直的腰背松弛下来,指尖摩挲着山河印上的刻痕。
先祖的天真,如今终究是让温家后辈付出了血的代价。
这山河万里,也终究是太平到头了。
可笑自己身为天子却处处受人掣肘,机关算尽自以为能扭转败局,却不想步步都落在了被人的算计里。
皇帝眼眸一转,视线落在掌中山河印中,却又忽地一笑。
罢。
既是败局难转,倒不如堵上一切,叫这庙堂颠覆,直至死地博一生,终归是不能叫那背后执棋之人称心如意!
六月初,西疆边境。
安宁带着圣旨抵达塔里尔,取出明旨宣旨时却又是怔愣未语。
这圣旨竟不是给孟舒澜的。
而圣旨上的内容,更是叫安宁费解不已。
“安公公?”
久等宣旨不闻其言的孟舒澜,疑惑地出声提醒安宁。
安宁回神,看一眼手中圣旨,沉吟片刻,才一清嗓子,尖着声音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鸣凤将军承平县主晏清,私调卫所兵马,招摇过境,又肆意起兵攻打他国,实乃无视法度纪令,罪不容恕!念其一心为国,所行一切皆为扶危济困,护我武安江山,且功勋卓绝。故,以功抵过。另罚俸三年,以示惩戒。愿西疆兵马元帅舒王孟舒澜督促,责令其即日赶赴北疆,上任防御使一职,不得有误!”
“舒王殿下,接旨吧。”
安宁将圣旨搁回匣子装好,郑重地交到孟舒澜手中,意味深长地拍了两下匣子。
孟舒澜微有些疑惑,却见安宁眼左右一斜,立时闭口不言,只恭敬接了装圣旨的匣子,才道:“安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不如留下来喝几杯水酒,也好让小王略尽地主之谊。”
安宁笑着点头:“舒王殿下有心了。老奴这年纪大了,要来回跑还真是不大吃得消。”
“那安公公可得留下来歇几日,好歹要解了乏,再说返程的事不迟。”
孟舒澜很上道地捧着安宁,“您可是圣上身边的体己人,万要保重身体,才能更好地侍奉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