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葛大壮一舔唇,一把将带在身后的陆凝之拽出来,一拳翻在他脸上,又揪着衣襟将人提起来:“你小子是故意让老子撤,背地里却卖了老子?!”
陆凝之笑了一下,狠狠一口啐在葛大壮脸上,带着血沫,眼神又凶又恨,“咯咯”地笑,像个讨命的小鬼。
“妈了个巴子的!”
葛大壮一把扼住陆凝之脖子,却见一点寒光在眼侧一闪。
心下一惊,葛大壮直接脱手将陆凝之朝着枪芒来处丢了出去,后撤一步,弯刀一扬,一劈,竟是要连着陆凝之同他身后被遮了视线的人一起砍了!
陆凝之心跳一滞,看着刀芒逼近,忽又坦然地笑了。
就这么死了,倒也好。
左右背了人命的他,也没什么未来可言了。
谁知他刚闭上眼,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忙不迭地睁开眼,却是到了一人怀里。
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便被迅速制住了手脚,扭到了更后面的位置。
电光火石之间,陆凝之只看见一身赤红甲胄的女子,长枪拽在身后,堪堪避过葛大壮一刀,却欺身上前,手中流光一闪,一道血线自葛大壮脖子上飞溅而出,在刚露头的朝阳映照下,格外的耀眼。
“我们认输!”
几乎是葛大壮被干掉的同时,陆凝之便听见了这么一声喊。
他记得这声音,是这群人里的二当家。
陆凝之扭头看去,就见那些吓破了胆的匪徒,在这一声喊之后,争先恐后地丢掉了武器,纷纷跪倒在地,高举双手。
而不愿投降的,无一例外都被取了性命。
曾经不可一世、无法无天的匪徒,须臾之间便被轻易铲除,或死,或降。
自己想了无数次的梦成真了,陆凝之却觉得不现实。
这似乎太轻易了。
正在他愣神之际,就见先前除掉葛大壮,直接叫匪贼放弃了反抗的女将到了自己眼前。
她问:“那份名单,是你留的?”
声音冰冷,没有起伏。
陆凝之有些疑惑她为什么没有提到地图,但却依旧木楞地点了头。
他看见眼前的女将眼神沉了几分。
“那人,也是你杀的?”
这话好似天雷炸响,叫陆凝之四肢僵直,大脑一片空白。
第140章 心如死灰
果然,该来的终究逃不掉。
陆凝之面如死灰,闭上眼,颓然地点头。
杀人偿命,他早有觉悟。
然而,就在他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那人却又问他:“为什么杀人?”
陆凝之沉默了一下,他本不想解释,但看着对面人的眼睛,却又叫他心底无端长出几分对生的期许。
磕巴着,陆凝之同晏清说了前因后果。
听罢,晏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没有再问别的,也没说别的。
而在晏清问陆凝之话的空档里,其余人已经打扫了战场,将投降的匪贼捆好,死了的就地挖坑堆柴烧了。
这一仗,赤甲营也并非全没损耗。
战死将士的尸骨摆成一排,有十数人之多。
于怀宁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做了记录,一场大火皆化为黄土。
待得火熄尽,泥土掩埋了所有的火星,晏清才收回视线,瞥了眼被捆成一团的匪徒。
眸中森森寒意,让人几乎以为她要就此杀了所有人泄愤。
但晏清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道:“回城。”
陆凝之跟在金铭之后,一直盯着晏清的背影,眼中有迷茫、疑惑、不解,更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看起来跟自己一般年纪,但却远比自己沉稳冷静。
一个人要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才能拥有这远超自身年纪的沉稳?
陆凝之想象不到。
但他想,定然是比他这一个月所遭受的事,更难上百倍,千倍。
挺过来了,也就能成长了。
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走了段距离,陆凝之忽然想起一件事,紧走了几步到了晏清身边,却又在她看过来的眼下生了怯,步子一顿,便慢了半步,这视线也便错了开去,他才镇静了几分,一边跟上,一边问:“那些人……”
说着,他却又顿住,低头想了一下,好似晏清不明白一般,重新定义了“那些人”,“就是那些,被这群……嗯……土匪,被这些土匪留下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几乎是一瞬间,金铭就想起了昨日府衙后门外的惨状,看着眼前陆凝之殷殷期盼的眼神,心有不忍地别过了头,却睹见被押在身后队伍里的匪徒,心中又是一恨。
他不明白,为什么晏清要留下这些人。
从先前的情况看,这些人明显是被晏清所斩杀的匪头的亲信,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无辜之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