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狼继承了魔神的血脉,也就意味着它们身上有着某种与之相似的东西。但圣殿裁判所的审判塔里仍然饲养着这种罕见的猛兽——因为它们对各种魔法都有很高的耐受力。据说它们会被用来测试圣器,刑讯犯人和处理尸体。伊兰听人说起过,审判塔里的牧狼是让人看上一眼就会做噩梦的存在——你甚至无法将它们和魔物区分开来。而伊兰那时候只是天真地将这话当作一个吓唬人的谣言。
没人知道纽赫是怎么出现的。伊兰记忆里,圣城附近从未出现过牧狼。它们本身就相当罕见。唯一的可能就是,审判塔里的牧狼跑了出来。伊兰猜测可能是通过废弃的排灰口——纽赫那会儿真的很小很脏。
但它现在健康又强壮,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年轻头狼了。和一般的狼不一样,牧狼的寿命据说有六十年,是普通狼的四倍还多。纽赫直到十岁才完全成年。成年的标志就是它的体型终于停止长大了。
这是伊兰和他相遇的第十一个冬天。在离开审判塔之前,纽赫从未到过北方。但他在这里就像对自己的故乡一样熟悉。伊兰看得出来,它喜欢这里,并且原本就应当在这里生活。
纽赫这会儿正和他的伙伴们在风雪里打滚儿,这是它们洗澡的方式之一。
伊兰整理好东西,推开屋门,迎面被芝士球甩落的雪粒淋了个正着。他笑着拍了拍衣服,走进了围栏。
牲畜看上去状态都挺好,干干净净,没有变瘦。伊兰离开之前把它们寄养到了镇外的围场,约定好今天送回来。牧工向来很尽职。
风雪可能要持续好几天,牛羊需要保暖。伊兰在围栏中央用木棍画了一个小法阵,并用石块垒出了个尖堆。他摘下手套,将手按在尖堆上。
尖堆毫无反应。
他集中精神,又试了一次。尖堆终于传来了些许微弱的暖意。黯淡的红光从无到有,缓慢地扩散到了整个法阵的范围。
伊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重新戴上了手套。这是最简单的暗火术,是他还没成为圣职者学徒时就天生会用的法术。然而如今即便借助法阵,他仍然连这种最简单的法术都无法轻松使出了。
审判者几乎夺走了他身上的一切,包括他与生俱来的那些力量。幸而他还有纽赫。
伊兰平静地起身,去检查新生的牛犊了。很多事情等着他做,没空为过往叹息。
他独自一人在风雪里忙碌着,照顾牲畜和家禽,用符文对驯鹿设下简单的禁制,确保它们不会离小屋太远。
做完这一切,伊兰终于能回到屋中去了。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工作都已经完成了。他还得为牧狼们准备加餐。
牧狼们其实和驯鹿差不多,能自己在山林中找到食物。它们相当耐饥,即便大半个月不吃任何东西,也仍然能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伊兰可以什么都不管,因为牧狼的食量很大,而饥饿的牧狼有时候会变得相当暴躁。
它们确实不会伤害伊兰,但在那种状态下,它们会变得难以沟通,有可能会去伤害其他人。牧狼不是狗,伊兰也不是它们的主人。严格来说,这属于某种共生关系。
但伊兰选择与它们为伴,就对它们负有责任。所以在牧狼的正常狩猎之外,他差不多每隔几天就会喂它们一次,以确保它们的平静。
食物是早早就备好了的。在来到埃塔纳之后,伊兰学会了像当地人一样囤积物资。他的地下储藏室里堆满了越冬的食物和柴薪。
埃塔纳大部分时候都能自给自足。一个人只要勤快些,生活虽然不至于多么富贵,但起码的舒适是可以保证的。对伊兰来说,即便要额外负担牧狼们的食物,这种舒适也并没有打什么折扣。
烧得旺旺的炉火上,汤锅盖子正咔啦咔啦地轻响。伊兰揭开锅盖,里头的牛肉甜菜汤咕嘟嘟地冒着泡,香味飘了出来。他戴着厚手套,小心地把大部分肉汤倒进了一个大铁盆,并把吊锅里的两大根牛腿也捞了出来。
他熟练地切了点儿最外层已经软烂的肉丢回锅里,让吊锅升高,离炉火更远些,并加了之前烤好的洋葱和白豆子,然后随手放了干蒜,碎胡椒和盐,以及一瓶盖山莓酒。
剩下的肉则全部和骨头一起剁成大块扔进装汤的铁盆里。伊兰又放了剁好的南瓜块和熟鸡蛋,然后他抱着这个沉重的大铁盆向外走去。
牧狼们早就闻到味道等在外头了。铁盆一落地,莉达便带着糖糖和长耳朵走上前来。纽赫则带着余下的狼安静地等待着。
伊兰向纽赫微笑了一下,揉了揉手腕,向后屋走去。
那里有间小小的浴室。这会儿铁底浴桶下的炉灶已经熄火了,但整间浴室仍然水雾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