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么多。”那小库米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道:“我们侍奉暗之心,绝不敢违背它的法则。整个龙魇之集中,没有比这里更公道的地方了……”
伊兰抿住了唇。
仿佛察觉到了伊兰的目光,库米恩声音悠长道:“头一次见到真正的火?一切有独立意识的生灵,核心都是那个,没有它就无法存在。当然,大小不太一样。黑暗里群聚的混沌之物没有那个;弱小如你眼前天平上的货物,火甚至没有米粒大;而强大如卢恩塔瓦,据说它的核心熊熊不灭,足以烧毁虚空之岸上的一切……”
“并非不灭。”伊兰指出:“否则也没有这座城市了。”
库米恩沙哑地笑了:“当然,除非有源源不断的新火补充,否则再大的火也终有熄灭的一天。绝对法则确保了这一点。”它抚过斑驳的骨质墙壁:“也许是风之主活得太久,忘了自己也不过是坠落之火;又或许是如它那般受到偏爱的存在太过傲慢,无视了绝对法则……总之,这就是它的结局了。黑潮将近,这一次又会有多少伟大的存在就此熄灭,成为混沌之物的养料呢……”它慢吞吞地向下走去,带他们走过哀嚎的天平,登上了一个硕大的吊篮。
吊篮在幽深燃火的井中上行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寒风涌了过来。那是个类似大型仓库的房间,三面墙中,两面都是塞得满满的高架,第三面墙上则是数不清的大小抽屉。空地之上,伊兰看到了更多的天平和库米恩,以及漂浮在半空的眼球。还有许许多多堆积如山的古怪东西。所有的魔物都在忙碌,没有谁多看他们一眼。而他们正面的方向没有墙壁,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巨大出口,夜空和璀璨的光亮在外头闪烁着。
库米恩带他们走到靠近出口处一台空闲的天平前,示意维赫图把东西放上去。阴影涌动,维赫图手上出现了颅骨提灯和一枚龙虱卵。显然,悬崖上那枚看似早已掉落的龙虱卵被维赫图不知何时偷偷藏了起来,而之前那位同行者的提灯也成了他们眼下换取有价之物的物资。
库米恩望着天平上的两件东西,眼睛眯了起来:“啊,要是您能再添点东西,或许就能换到可以点燃的余烬,而不只是灰烬……”
“我们所需不多。”维赫图淡淡道。
“但终究有所需要,尤其在这个时候。”它的手在空气中轻点,不断在天平另一端更换不同的眼球,而天平仍然不平衡:“您只要再添点东西。”它的脑袋转向维赫图,胸前的眼睛却望向伊兰:“一手,一脚,甚至一缕头发……都可以。您会得到一个公道的价格。”
“我说过了,只有这些。”维赫图脸色微沉。
“您的东西,您说了算。”库米恩不再坚持。它换了一枚更小的眼球放在天平上,天平晃动了几下,终于平衡了。库米恩动了动手指,交换物飞向了货架,而抽屉凭空出现。库米恩拉开它,抽出一个小绸袋,又打开了另一个更大的抽屉,用小铲子铲起了满满一铲子泛着红光的细沙。
维赫图摇头:“不,我不要这么多灰烬。”
库米恩动作一顿:“但您的东西不够换到更好的……”
“我不要火,我也不要这么多灰烬。”维赫图用大魔物那种悠长而充满威慑力的口吻道:“我要容器,盛装之器。”
“以物易物么?”库米恩皱眉:“不是不可以。但这里的每个火之瓶和火之匣都是为了盛火而制的。随火而出,火灭而碎。您没有火,就无法制作容器。既然没有火,要一件盛火的容器又有什么用呢?也许您可以换点别的东西……”它指了指那些高高的货架:“我们什么都有……”
“我只要盛装之器。”维赫图重复道。
库米恩慢慢道:“您不是用来保存火,对么?不是火,却必须要容器……”它总是耷拉着的眼皮终于睁开了,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安:“……难道是……光之露……”
“没错。”
库米恩思索了片刻,慢吞吞道:“那就只有凝之瓶才能满足您的要求了。”它咧开嘴:“您的运气真不坏,唯一能创造那东西的家伙们只在这个时节才会出现。”
它打了个响指,又一个抽屉凭空出现,它从里面翻出了一枚铸有眼睛图案的黑色硬币,递给了维赫图。
“佣金就从灰烬的余量里扣除。”它换上了更小的眼球,重新铲起一点点细沙,放在天平上称好,倒进绸布袋子递给了维赫图:“侍奉者总是公道而守诺的。”它一指硬币:“别把它弄丢了,那是唯一的凭证。”它咧开嘴:“它会带您找到您想找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