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反正生了火我也看不见。”傅爻摸着一颗粗壮的树干坐下来,两人握着的手没有分开,傅少衡顺着他的力道坐在他旁边,两人都依靠着对方的身体,疲惫的闭上眼睛。
“傅少衡,快中秋了吧,你帮我看看,今天晚上的月亮,圆吗?”傅爻扯了扯干涩的嘴角,声音听起来虚浮没有着力点,像是提起了一个普普通通的话题。
傅少衡顿了一下,知道傅爻是想家了,但是心里别扭不想说出来,过了半晌才回答,“圆。”
他的家已经没有了,浦阳的太阿门,早已成为一片废墟,而自己,对于家的印象早已经模糊了,记忆中的爹娘和姐姐,变成了看不清脸的剪影,留给他唯一的寄托,只剩下手里的那把青锋剑。
“圆就好……”傅爻小声喃喃道,脑袋一歪靠在傅少衡的肩膀上,睡着了。
他们这几天太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尤其是傅少衡,精神一直紧绷着,好不容易有一点点放松的机会,傅爻很快便陷入了梦乡,秋季的夜晚有些凉意,他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汲取着傅少衡身上的体温。
而傅少衡调整了一下姿势,下巴放在傅爻的脑袋上,他心中仿佛有万千言语想要诉说,最后却只能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也闭上眼睛入睡。
寂静的夜里,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目光看不到的远方,黑色的斗篷举着长长的火把,一簇簇跳跃的火焰连成一道线。
“这里已经极为靠近边境了,傅少衡受了伤,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穿越边境防线去西狄,既然他们弃马而逃,应该走不远,就在附近山林中搜寻吧。”武幸等人已经沿着路边的血迹找到了傅少衡丢弃的马尸。
一路上应重迎也没闲着,他跟其他人打听着傅爻和傅少衡的事情,像是听故事般啧啧称奇,感慨道,“精彩,真是精彩。”
第192章 我要你说
应重迎本以为自己在武幸面前已经够卑微谨小了,没想到世上还有傅少衡这么窝囊的人,真是大开眼界。
随即便又有些怀疑的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傅少衡好歹是名门之后,身上就没一点子傲骨?傅爻如果真这么欺辱傅少衡,傅少衡还能这么保他?”
“嗐,这谁知道呢?只有傅少衡自己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吧。”
告诉他消息的阴月教弟子也跟着嘁了一声,“要不等找到了他们,您自个儿问问?”
为了救应重迎,武幸硬是放过傅少衡给了他逃走的机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应重迎在武幸眼里不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玩物,日堂的弟子们私下里都对他开始有些恭敬了起来,这让应重迎很是受用。
应重迎有些满意的夸赞了这弟子一句,心下思忖道,傅爻骂过他大哥,傅少衡又为了傅爻跟他大哥比过武,以前他是不知道,如今知道了,怎么着也得替大哥把这个仇报了才是。
而且应重明的左手剑是这么来的,小时候为了救他丢了右手两根手指,长大了又将一身内力传给他,这么联系起来,应重迎忽然觉得对这个大哥有一种愧疚感。
刚和他们相认的时候,应重迎还总觉得他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呢。
自己这个真大哥为了自己丢了手指,马上也要丢了命去,那么傅少衡这么在乎傅爻,他这个义兄会不会为了这个假弟弟豁出自己的命来?
心头一动,应重迎便有了主意,恰好这时候有人来报前方发现了脚印和血迹,武幸便也拿了火把准备进林子里去,应重迎连忙跟上。
武幸浅淡的眉毛皱了起来,“你就别去了。”
“我不是想捣乱,阿武,傅少衡都被你打伤了,他们肯定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了,而且,我也想报仇呢,傅少衡打过我大哥,傅爻今天又打了我,我总要亲眼见他们有个教训才好。”应重迎拉着武幸的袖子撒娇卖好,才得了武幸的同意。
几人才刚刚循着痕迹踏进傅少衡百丈之内的范围,浅眠的傅少衡便警觉的睁开了眼睛,单手捂住傅爻的嘴巴防止他发出声音,轻轻把他推醒,另一只手拿起青锋剑。
傅爻揉着惺忪的睡眼,在无尽的黑暗中手紧紧抓着那唯一的热源,不敢放松分毫,傅少衡便带着他一起躲进低矮的草木从中。
人迹罕至的山林中,各种草木漫山遍野的肆意生长,连找个下脚的地方都困难,两人隐藏其中,屏住呼吸,与环境融为一体。
火光逐渐近了,傅爻的耳中传来靴子踩踏秋天的枯枝落叶的咔嚓声,嗅到了火把噼啪燃烧的油烟味,他开始有些慌乱和紧张起来,但他不敢动,只能听天由命。
他们听到了清晰的对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