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顾千秋踩着云来去,直接上前!
这一次,他剑斩梧桐,直追进水榭,凤榭水面上有座玉石画舫,泛着莹润的光泽,是月光的反射,静悄悄地伫立。
又见满池的红莲诡异地出水、盛开、铺满目之所及。
红得就像是在水面上燃烧的暗火。
哗啦!
柔仪化作了原形入水,赤色羽毛被打湿,显出和红莲一样的色彩光泽,满池华光。
她又探出水来,只露出了一双漂亮挑衅的眼睛。
“顾仙尊,留步吧──穹旻应该告诉过你这是什么地方。”
顾千秋执剑站在岸边,风过,把满池的红莲吹得轻轻摇晃,月光更朦胧了,光线甚至没这池中亮,倒映在顾千秋的侧脸上。
顾千秋是个标准到完美的五官长相,不笑不怒的时候,像个无生命的瓷器玉雕,特别是从侧方看过去的时候,甚至会看出三分森寒冷漠之感。
但好在他是个多情的性子,行风流、动风流,平日里嫌少有人会发现他长得过于无情。
只是现在他不笑不怒,赤莲红光侧映,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就和一把出鞘的刀剑一样。
顾千秋心情不好,道心却无比坚定,一步步走入莲池里。
衣摆湿了,又逐渐向上,赤羽卷赤莲,像是有生命一样地涌动。
柔仪在水里直接动了手,要将他拽入池底。
而顾千秋他……没有太过挣扎。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只听──
“哗啦!”
顾千秋上半身露出水面,一边将湿发缕到脑后,一边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而柔仪不见踪影。
此时,晨光熹微,太阳从天际缓缓爬出来。
水榭中的赤莲开始迅速地凋谢枯萎,不过几个呼吸之间,满池都是摇摇欲坠的残荷,又几秒钟之后,所有东西都消失了。
顾千秋跪坐在池边,把头发拧干。
“……”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暖的,他心情很好。
顾千秋对着水底夸赞道:
“神奇,神奇。我还没见过如此神奇的水牢。差一点,被关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没有回应。
因为就算柔仪喊破了嗓子,也传不出一点声音。
但顾千秋知道她听得见,继续说:
“等你哪一日能破开桎梏出来……想隐居山野,我不寻你。若心还有不服,就带剑上同悲盟来吧,我给你一个……‘结果’。”
顾千秋拧干了头发、整理了衣服、把逢春挂回腰间。
他抖擞精神,兴致勃勃地就要出去见穹旻。
但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不过你要是愿意……算了。”
不过没杀她、而且又把人立刻放出来的话,穹旻会生气的吧?
别做好人啊,顾千秋!要方方面面都顾及你的道侣啊!
后来。
顾千秋继续南征北战、证他自己的同悲大道。
穹旻则暂时回了旧府,上一任的家主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每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有人可以进门探视。
穹旻暂时“名不正、言不顺”地当上了旧府的主人。
及位大典上,顾千秋亲自到场庆贺。
穹旻换下少年的劲装,换上锦衣华段;解开束发的红绸,乌发垂落在身后,像是光滑的锦缎;眉心多了一片金色的凤尾图腾,眉目在一夕之间变得更加成熟,少年意气少了,露出三分淡淡的愁绪。
顾千秋真是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怎么了?不高兴么?”
穹旻摇摇头,又忽然问:“我姐姐死了吗?”
顾千秋还以为他是思念亲人了──虽然亲人像是个无恶不作的畜生──但是从血脉上来看,那也确实是亲人。
穹旻作为一只凤凰血脉,虽然活得比顾千秋久了,但是心智却不如顾千秋成熟,偶尔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寻常。
顾千秋温柔地帮他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没说真话:“死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时机,是不允许任何一点差错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穹旻并不是因为思念那个疯女人。
穹旻只是忽然有些后悔──
若是柔仪还活着,是不是他还有回头的余地?
若是柔仪还活着,是不是他现在就能撇开一切、从此跟顾千秋远走高飞了?
但是顾千秋再次笃定地告诉他:“她死透了。”
穹旻走上高台,巨大的参天梧桐树,凤榭水波清。
无数仙盟的人和旧府的鸟雀都在观摩,抬起头看他。
终于走到这个位置了,穹旻,你怎么不高兴呢?
然后穹旻又看到顾千秋。
他站在一棵树的半截阴影下,面容刚好露出来,笑吟吟的眼睛,用嘴型对他说:“去吧,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