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亭下的几个人一个都没回头。
呼延献接住被剑气甩进来的一朵雪花,迅速就融了,漫不经心地说:“杀他很容易啊。”
顾千秋叹道:“我知道,姓严的疏于修炼,打他跟打狗没区别。但易流说,他和令狐良剑之间有个见不得人又坚不可摧的秘密,而我怀疑这个‘秘密’,参与的人不少。”
公仪濛:“啊?”
第五程:“……唔?”
易流一直站在人群的边缘,几乎是要站到悲问亭之外了,雪落在她肩头,堆成一小簇。
她置身事外,第一次开了口:“是。”
呼延献到底是老妖精,比这群孩子的心思要深沉得多,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是争权啊。”
殷凝月皱着眉:“同悲盟内么?”
她的震惊不似作假。
大概只因为从到了同悲盟后,一直认为这时天下修真者最憧憬所在,跟传说中的神殿也没什么区别了,没想到会猛然听到这些。
若连同悲盟都四分五裂,天下如何归心?
殷凝月有些迟疑:“……也包括孤妍么?”
这时,郁阳泽一边收剑,一边重新走回悲问亭中,冷然道:“移山、断海、繁阴、光阴、洗尘、韶光、本真、不殊、极目、虚运、孤妍、问源。除了同悲,都有嫌疑。”
“喂?怎么忽然不打了?”秋珂不满地追在后面,把杀生也归鞘,跟着走进来,“照这么说,还有什么好查的?把整个同悲盟都拆了了事。”
郁阳泽回头冷笑:“同悲盟本就是我师父一手建起来的,拆了又如何?”
秋珂一想,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这时,公仪濛忽然说:“不对啊。为什么在我听的故事里,顾盟主是殉道身亡?于天道献祭这种事,难道还能被陷害么?”
这也是顾千秋想不明白的一点。
他曾经,处理事情的手段大多很直接——用剑。
反正顾盟主的剑天下第一快,查明真相,直接一剑平之,根本犯不上勾心斗角。
所以当初他在惊虹山巅自刎,是真的自刎。
没人逼他,没人害他,都是他自愿的。
只是除了易流,还有仲长承运也如此说了,顾千秋不得不信。
顾千秋头疼,说道:“又扯远了,说现在!”
呼延献道:“你现在无非就是怕严之雀十年之间网罗了许多人,怕‘顾千秋’这个名字不好用了,但这不是问题,五大仙门不认你,也不会认严之雀的。对了,你那个好朋友呢?有他站队,事情会简单很多。”
顾千秋道:“他有事。算了,说不明白,我们还是见机行事吧。”
商量了个没头没尾,顾千秋已经认命了,带着众人赶奔惊虹山大殿。
同悲盟大概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山上山下全都是人,每一条山路上遍布修真者,而且这些人还若有若无地偷偷靠近惊虹山。
若不是“顾盟主”已经复活了,估计他们会嗷嗷叫地往上冲。
顾千秋被挤了个风雨不透,面沉如水。
几人早都分散开了,各自找寻机会、见机行事。
郁阳泽跟着易流走了,呼延献太过显眼,换了张大众脸,混在人群中,不见踪迹。
顾千秋则跟着秋珂和殷凝月,假装自己是个含蓄的哑巴,闷闷赶往现场。
打眼一看,天底下所有仙门几乎都派了人来,各式各样,散修也有不少,乌泱泱的。
“不知道严之雀到底要做什么。”秋珂挑眉开口,“他总不能是真的想拯救世界。”
殷凝月思索道:“说不定,他只是不想权柄被满上醉抢走。”
顾千秋一翻白眼:“你是信他铁骨铮铮,还是信我是顾盟主复活?哼,说不定一会儿动起手来,一撩他的袖子,就在他手背上看见个蝴蝶。”
秋珂和殷凝月一思考:
很有可能!
时辰降至,人群涌向了同悲盟大殿。
顾千秋缀在孤妍的队伍末尾。
偷偷把同悲盟十三分支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都是他的故交。
有些年纪差不多,有些则是忘年好友。
但是不出意外的,全是顾千秋曾经的交心人,他当然是报以赤忱的敬意,才会将这些人邀请入了同悲盟,共管天下大事。
只是没想到……
顾千秋微微闭上眼睛。
当初他想把只有同悲一脉单传的同悲盟,变成现在各派杂糅的天下第一盟,仲长承运反对过,只是他没听。
而至于现在权利纷争不断,严之雀这种人独掌大权。
或许,师父说的,当真是对的。
顾千秋心中叹惋只几个呼吸,就瞬间冷了下来。
花蝶教事大。
严之雀一开始没出现,等到了礼过三巡,宴至高潮,他才在广场上最中心的莲花台上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