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大人,你也别嘴硬了,我们都知道对方手里的筹码很重要。”顾千秋慢条斯理地说,“不如我们来赌一把?”
呼延献歪了歪头,忽然抿唇笑了。
他断断续续的记忆、不清晰的脑袋终于响起了这个人是谁。
“顾……我记得你。”呼延献笑得暧昧又冷酷,眼波流转中暗含杀机,“上一次,你也要和我赌。”
顾千秋真心诚意地说:“对不住啊。我本意不是如此的。”
但落在呼延献耳中,怎么听,都带着丝丝缕缕的故意和讽刺意味。
“上一次你赌赢了。而这次,我会赢。”呼延献说,“……赌什么?”
顾千秋道:“就赌你手里的人。”
两人目光相交,顾千秋锐利而自信,身似有光。
“我赌他不会沉迷于你的幻境。宗主大人,今日,你引以为傲的迷魂之术,要失效了。”
“……扑哧。”
如若说赌其他的,呼延献还要花费心思。
可是赌这个,呼延献自认天下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了。
而就这么个年轻的小弟子?
呼延献笑着问:“那总有个赌注吧。”
顾千秋有恃无恐:“随你开口。”
郁阳泽此时需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才能勉强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等他迟钝的领悟一拍,不由得悚然。
这人和他素不相识,怎么……?
未免太过信任自己了。
顾千秋却其实压根儿没打算靠郁阳泽赌输赢,身为剑修,唯一会信任的,只有手里的剑。
待到千钧一发之际,他自有办法。
呼延献说:“那我也随你。”
没有堵住的巨大堵住敲定了,只见呼延献缓缓蹲在郁阳泽面前。
郁阳泽觉得颈间压力更重,他脑子缺氧、判断力下降、视线模糊,隐约之间见到那人。
惊虹山巅,白玉京前。
风霜冬雪,松木峥嵘。
郁阳泽明知道这是一个赌注,所闻所感皆是虚幻、所见所想一切飘渺。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早十年之前,他就做出了选择,只不过十年之后的今天,才能兑现而已。
至于那个跟他一起身陷囹圄的小弟子?
……算他倒霉吧。
远处山林岑寂,地面积雪盈寸,一袭白衫立在世间最巅峰,三尺青锋,不沾风雪。
而他站在远处,仰头遥遥望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宛若鸿沟,任凭他一生如何努力,都是跨不过的天堑,他永远永远,都只能望其项背。
说不好是自惭形秽还是愤懑一身。
总之,他的舌底慢慢渗出了丝毫苦涩,也分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
而此时,那白衣仙人回首了。
他伸出手,是一个确定的、邀请的动作。
郁阳泽宛如被神明眷顾,不顾一切。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层。”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呼延献缓缓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这人连能为所欲为的“春梦”都做得如此纯情,还一点都没用上他的本事,郁阳泽久已经快缴械投降了。
而外化出来的动作,就是郁阳泽缓缓、缓缓地松开了侠骨香的剑柄。
顾千秋对此居然不太意外。
虽然小徒弟冷酷得看起来像是跟隔壁老铁学修无情道的。
但怎么说,也只是个青春少年。
他没对郁阳泽进行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现在小孩儿不顶用,也不能全怪他。
看来还是得顾千秋自己动手。
他手中拿着鱼影琼扇柄,是握剑的姿势。
表情看起来滴水不漏、游刃有余,其实已经用余光偷偷瞟了三回他和侠骨香的距离了。
呼延献笑了:“看来,是你输了。”
顾千秋气定神闲:“胜负还未分呢。”
第12章
郁阳泽闭着眼睛,浑身颤抖,感觉正陷入极大的挣扎中。
顾千秋莫名有些不爽。
这小崽子,到底是梦到了谁?!
以前也没听说郁阳泽有暗恋对象啊,难不成是这十年里忽然冒出来的?
……苗妆?!
幻境中,郁阳泽膝行几步,却又见天堑。
仙人垂眸,神情悲悯。
郁阳泽已然蓄满了眼泪,抬头,有些懵懂,又深有自己做错事了的悲伤。
“你明知这是幻境,却还要选择沉迷。”白衣仙人谴责地看着他,忽又话锋一转,“惊虹山的林子漂亮么?”
郁阳泽忽然如电流流窜过四肢。
白玉京下的岑寂山林,大雪盖森绿,郁阳泽最喜欢在其中练剑,凄神冷骨。
他一腔热血永不熄灭,越冷峻,他越随性。
跟“他”一样。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之境,侠骨香出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敢于天公试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