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何人将他困于梦境,令他心生欢喜,令他轮回重生。
忽然,幕布被拉开,唯独他站于戏台之上,供人观赏。
观赏他的喜极而泣,观赏他的心如死灰。
“哈哈哈哈……”
那声音忽然开始狂笑。
那笑声好似利刃尖刀,一刀又一刀捅进宫千亿的心头。
“宫千亿,这是死门,你现在便可以杀了他!你若不杀他,死的可就是你了!”
那话音刚落,宫千亿眸中赫然出现光芒。
他看到了段清言,正站在血泊之中。
他的背脊血肉模糊,还在不断颤抖,好似在忍受着剧烈的疼痛一下又一下,直到那温暖的胸膛变得鲜血淋漓。
但他的双眸依旧温柔,不知在注视着什么。
宫千亿再次落泪,他不知段清言究竟怎么了,为何会忽然受这么重的伤。
他什么也看不到,那背脊之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好似凭空而出。
他刚要上前,那声音又道:“你不是恨他吗?你现在就可以动手了!他可是,杀了你全家呢!哈哈哈哈……”
宫千亿闻言,再也迈不开脚步,他浑身颤抖如风中柳絮。
那场绝望之火,那片尸山血海,同刚刚幻境中的男人反复重叠,不断交织。
“余生岁月,清言愿于千亿,永远在一起。”
“好千亿,听阿娘的话,快跑!快跑啊!!!”
“宫千亿,杀了他!杀了他!!!”
“千亿,清言心悦于你。”
“千亿!快跑!别回头!一直向前跑!!!”
“你不是恨他吗?他可是,杀了全家呢!”
“闭嘴!闭嘴啊!”
宫千亿忽然痛苦的嘶吼,却不知在说给何人听。
他颓然跪倒在地,哭到不能自己。
他不断告诫自己,那些话是假的,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不断告誡自己,那场大火那血腥之夜,皆是真的。
眼前的男人,便是那持刀的刽子手,手起刀落之间,便杀了他的一切。
杀了他的至亲至爱。
杀了,他的心。
少年握住长生的手,忽然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耳畔又一次传来蛊惑之音。
引诱他吃下那最甜美的果实,引诱他喝下那巨毒的甘露。
那声音道:“怎地?不舍?你心悦于他?可他从未说过,他心悦于你!难道,你还念着那幻境,可欢喜?可满意?哈哈哈哈哈……”
宫千亿闻言,心脏好似被瞬间穿透。
他猛然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好似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
即使他这般痛苦,那声音依旧残忍:“你于他而言,不过是玩物!是禁脔!是一只笼中雀!是他的,掌中之物……”
宫千亿猛然起身,他手握长生,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那有些纤瘦的背脊,始终挺的笔直。
那声音越发兴奋,他道:“动手吧,杀了他!我们是一样的!你应同我们在一起,永生永世不分离!杀!!!杀了他!!!”
忽然,那声音嘶吼:“你!你疯了!!!”
他见宫千亿忽而停住。
继而,将那利刃狠狠刺进了自己心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少年依旧面不改色。他猛然抽出长剑,带出大片血迹。
长生沾之心头血,瞬间红光大盛。
那光芒赤红如血,比那苍穹之上的血月更加瘆人。
少年喝道:“宮千亿,请战!”
他眼中燃着烈焰,没有丝毫胆怯。
他曾想过杀段清言,但他终是下不去手。
如今,他又怎愿将刀尖指向那男人。
又怎愿,让这无需露面,便可玩弄人心的恶魔如愿。
他要守护他心内之人。
即使以卵击石,即使蜉撼树,即使战死当场。
仍,无悔。
“出来!”宫千亿吼道。
那声音无比高亢,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
“宫千亿……你……啊!!!”
那声音忽然有些惊慌,谁知他话未说完瞬间惨叫出声。
“谁允许你动他?”
段清言的身影,忽然闪至宫千亿身前。
他眸中怒意翻涌,带着浓重的杀意。
而他的掌中,正捏着一只雪白的魅狐。
那魅狐不断挣扎,但他面对身受重伤的段清言,依旧无力还手。
“你以为,你动的是何人?”
“咔嚓!”
段清言话音刚落,随即便传来一声脆响,那魅狐竟生生被他捏断了喉咙。
他不知这牲畜为何忽然现身,但他看到心宫千亿头之处的伤,瞬间杀意翻涌。
无论这幻阵是何人打造,无论此次为何目的这魅狐都要死,即刻死!
段清言一把丢开手中死去的魅狐,这一下他好似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忽而颓然倒地。